第11章 星夜獨醒贖罪路,萬里相思共明月。(1 / 1)
“我……我都做了什麼……”
破碎的自語從她沾滿淚水和塵土的唇間溢位,充滿了無邊的痛悔。
她不僅剝奪了雪兒的童年,更在雪兒最需要依靠和認同的年紀,給了她最徹底的否定與傷害。
那種被至親之人徹底厭惡、恨不得其消失的絕望,該是何等蝕骨灼心?
雪兒這些年,究竟是如何獨自捱過那些漫漫長夜,如何消化那份來自母親毫無緣由的恨意?
悔恨,如同最洶湧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幾乎令她窒息。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自我鞭笞。
就在這時,千承霄的面容和話語,連同他之前展現出的對雪兒毫不掩飾的維護與深情,驀然闖入她的腦海。
那個霸道至極的少年,卻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雪兒。
他會記得雪兒愛吃的桃酥,會為雪兒悍然挑戰整個武魂殿的舊秩序,會將教皇之位視為理所當然該歸還給雪兒的禮物。
“千尋疾,你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她閉上眼,苦澀地承認。
無論她對千尋疾有多少恨,都無法否認,他將千承霄帶回了武魂殿,帶到了雪兒身邊。
是千承霄,在她這個母親缺席甚至施暴的歲月裡,給予了雪兒珍視,偏愛和毫無保留的支援,成為了雪兒生命中那輪真實的太陽。
她這個母親連千承霄這個和女兒短短接觸不到一個月的人來比,完全都沒有千承霄瞭解對方。
彌補?這個念頭升起,帶來的卻是更深的無力與刺痛。
雪兒已經長大了,缺席了整整十幾年的母愛,豈是如今一句懺悔、一點遲來的關懷所能填補?
她們之間橫亙的,不是普通的母女隔閡,而是由她親手挖掘幾乎無法跨越的仇恨深淵。
雪兒還需要她嗎?還願意給她這個“母親”哪怕一絲彌補的機會嗎?
她甚至連雪兒現在具體如何都知之甚少,甚至她那陰暗的內心對雪兒的這個未來夫君,還升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深切的絕望悔恨之後,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念頭,如同黑暗深淵底部悄然燃起的火星,頑強地亮了起來。
代理教皇!
是了,這是千承霄給她的位置,或許,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通向“彌補”的狹窄路徑。
她無法立刻給予雪兒渴望的擁抱與母愛,但她可以竭盡所能,運用她所有的才智手段與權柄,在她暫代教皇的任期內,將武魂殿經營得更加強大,更加穩固,更加繁榮。
她要掃清內外的隱患,要積累龐大的資源,要打造一支無敵的力量。
她要讓這個龐大的帝國,在雪兒迴歸接手時,是一個完美堅實的基業,讓雪兒未來的道路,能走得稍微順暢一些,安穩一些。
這或許微不足道,這或許遠不能贖罪。
但,這已是被打落塵埃認清所有不堪真相的她,此刻唯一能想到且有能力去為雪兒做的事情。
星光依舊沉默地灑落,坑底的女人緩緩撐起劇痛而狼狽的身體。
淚痕未乾,眼中卻不再是最初的空洞與瘋狂,而是沉澱下一種近乎殉道般沉重的決絕。
她望向供奉殿後山庭院的方向,那裡燈火已熄。
又彷彿穿透重重時空,望向遙遠的天鬥帝國。
最終,她的目光落回自己沾滿塵土微微顫抖的雙手上。
“雪兒……”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個名字在心底最深處,輕輕熨燙了一遍。然後,她掙扎著,無比艱難地,從這片由自己製造的情感與認知的廢墟之中,站了起來。
前路依舊黑暗,揹負的罪孽沉重如山。
但至少,她不再背對著女兒的方向。
哪怕只能以這樣一種曲折的贖罪姿態,她也想,朝著有女兒的未來,踉蹌地邁出第一步。
.......
第二天,千承霄醒來之後,直接前往供奉殿,讓千道流以及金鱷鬥羅等人隨他一起前往落日森林。
畢竟,武魂殿這邊的事已經都處理完了。
是時候前往落日森林那邊,收仙草的同時,順便把獨孤博也收入麾下。
如果對方不同意,那他就讓對方知道知道什麼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畢竟,武魂殿也不缺他這一個封號鬥羅。
等到落日森林那裡處理結束後,他也是時候前往天鬥帝國,尋找那愚蠢的小笨蛋。
等到他前往落日森林把那裡的仙草收取後,給雪兒準備專屬適合她的仙草,當作多年未見的見面禮吧。
想到這裡,千承霄直接讓爺爺千道流帶著他飛向落日森林的方向。
而比比東,經過昨晚徹底想通透以後,便一直住在教皇殿之中,處理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宜。
對於玉小剛的地址,她早就知道。
只不過為了心中那所謂的愛,以及感覺自己無顏面對他,才一直不敢去找對方,也不敢去打擾對方。
而現在,自從她徹底想明白一切以後,比比東決定從此以後,與玉小剛從此徹底斷絕。
對方要是不主動來打擾她,一切好說。
如果玉小剛這個不長眼的還敢來打擾她,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雪兒,還真的是好福氣啊,居然能遇到千承霄這樣的男人。
從千承霄帶著千道流等人從供奉殿離開的那一刻,她便已經知道。
在她的精神力下,她感受到千道流帶著千承霄以及金鱷鬥羅等人飛出武魂城,這一次,千承霄只帶走了千道流以及金鱷鬥羅兩人。
其餘供奉,則是都被他留了下來。
千承霄既然帶走千道流和金鱷鬥羅這兩個武魂殿頂尖戰力,出去所辦之事絕對非同小可。
只不過,她暫時想不到到底是什麼事,才能讓他動用千道流這個絕世鬥羅以及金鱷鬥羅這個距離絕世鬥羅僅有一步之遙的超級封號鬥羅。
不管對方做什麼,她這個敗者都沒有資格去探尋。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那便是管理好武魂殿,好好幫雪兒打好這塊基業。
......
另外一邊,千道流和金鱷鬥羅帶著千承霄飛速前往落日森林的方向。
被千道流帶著對千承霄,腦海之中不斷構想接下來的計劃。
看完雪兒以後,他便要前往星斗大森林,先去找那隻小兔子以及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
雖然這三個是星斗大森林之中,兇獸排名最弱的。
但,這個時間段,動用武魂殿所有供奉,拿捏這三頭畜生,還是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
原著之中,武魂殿之所以沒能拿下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就是因為武魂殿離心離德。
比比東根本無法指揮千道流這些供奉,除非武魂殿遇到滅頂之災,否則,這些供奉不會幫比比東出手。
單反當初比比東能叫千道流一起前往星斗大森林,獵殺這幾頭十萬年魂獸輕而易舉。
只要隱藏地下數萬米沉睡的帝天這些恐怖兇獸不出現,千道流對付這兩頭十萬年兇獸,還是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
等到他成為封號鬥羅的時候,就可以奪取修羅神位,讓雪兒繼承。
至於雪兒所傳承的天使神位,他會想辦法讓千道流傳承。
至於他自己本身,斗羅大陸都有自己能成神的傢伙,那他便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實力和天賦成神。
不依靠所謂的傳承神位,獲得霸意傳承的他,百級成神後,絕對能成為最強神祇。
而且,千承霄夜隱隱約約之間有種感覺,那就是,等到他成為魂神甚至成為封號鬥羅,都能從他的傳承之中,獲得更加強的天賦或者能力。
到時候,哪怕他不成神,只要成為封號鬥羅,他便可以前往極北之地去尋找冰帝和雪帝,如果不能說服,那邊用武力來以德服人,不對,是以德服獸,讓它們成為自己魂靈。
或者到時候也可以等雪兒成長起來,讓那個兔子成為雪兒的魂環。
反正,等到時候,那些魂獸怎麼分配都是他們說了算。
想到這裡,千承霄感覺往後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
天鬥帝國皇都,太子府邸深處。
白日裡喧囂暫歇,屬於“太子雪清河”的職責與面具被小心翼翼地卸下。
寢殿內只餘一盞昏黃的孤燈,映照著窗前那道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身影。
千仞雪,或者說此刻暫時做回自己的千仞雪,卸下了眉宇間慣常的溫和與穩重,任由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思念,染上她絕美的容顏。
她單手支頤,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微涼的紅木窗欞,目光彷彿穿過了重重宮牆、遼闊原野與無盡黑夜,固執地投向遙遠的南方,投向那座她魂牽夢縈的城池——武魂城。
那裡,有她的根,有她血脈相連的親人,更有.....她心上深深鐫刻的名字。
十年了。
不知不覺,離開武魂城,離開他,竟然已經整整十年。
三千多個日夜,在偽裝、算計、謹小慎微與如履薄冰中悄然流逝。
時間在天鬥帝國繁複的宮廷禮儀、暗潮洶湧的政權鬥爭以及“雪清河”必須維持的完美形象裡被拉扯得格外漫長。
唯有在像此刻這般,褪去所有偽裝,獨自面對無邊寂靜的深夜時,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思念才會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流,洶湧澎湃,幾乎將她淹沒。
與他在生命中共處的時光,仔細算來,竟短促得令人心顫。滿打滿算,不過是他眼睛受傷後,她細心照料、兩人情愫暗生、心意相通的那一個月。
一個月,在十年漫長的離別面前,短暫得如同指尖流沙,璀璨得卻彷彿凝結了她前半生所有的星光。
可就是那一眼,那第一眼。
當年,爺爺千道流領著那個比她還小三歲、卻已初現挺拔輪廓的男孩來到她面前時,她的世界彷彿被一道強光劈開。
那雙獨一無二的重瞳,即便在當時尚且年幼,其中蘊含的深邃、霸道與彷彿與生俱來的威壓,便已讓她心頭劇震。
那不是孩童應有的眼神,那是睥睨天下的雛鷹,是靜臥淵藪的幼龍。
好奇、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絕對特質吸引的悸動,在那一刻悄然種下。
後來,他因獲取魂環異變失明,她憂心如焚,拋卻了所有少女的矜持與因家庭不幸而產生的陰鬱,全心全意地守在他身邊。
那一個月,是他最“脆弱”的時期,卻也是她最接近他內心的時刻。
她看不見他眼中慣有的凌厲與俯瞰,卻能感受到他精神力的敏銳,能觸控到他因修煉而愈加強健的體魄下,那份對她的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他們之間的對話有時很少,有時又很多。
她會笨拙地描述窗外的花開葉落,他會安靜地聆聽,然後用那雙“看不見”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望”著她,嘴角勾起極淡、卻讓她心跳漏拍的弧度。
愛意是在無聲處滋生的。
在他精準地接過她遞去的溫水時,在他憑藉精神力“看”到她微蹙的眉頭而低聲詢問時,在他偶爾流露出的、對未來的龐大構想不經意將她納入其中時。
那根名為“鍾情”的弦,被徹底撥動,餘音轟鳴,響徹她的整個靈魂世界。
她才知道,原來愛上一個人,可以如此迅速,如此篤定,無關時間長短,只在心絃共振的一剎。
所以,即便只有一個月,也足夠了。
足夠她將他的模樣、他的氣息、他指尖的溫度、他說話時沉穩的語調,乃至他因失明而略顯遲緩卻依舊堅定的步伐,都深深烙印在心底,成為支撐她在這異國他鄉獨自前行十年的、最珍貴的精神圖騰。
“承霄……”一聲極輕極柔的嘆息,從她唇畔溢位,消散在冰涼的夜氣裡。
這名字在她舌尖滾過千遍萬遍,每次喚起,都帶著截然不同的滋味。
有時是蜂蜜般的甜,有時是檸檬似的酸澀,有時又像陳年烈酒,燒得心口發燙,眼眶發熱。
她最牽掛的,莫過於他的眼睛。
離別那日,她燃了安神香,趁他熟睡,偷偷吻別。
指尖流連過他緊閉的眼瞼,心中痛楚難當。那雙本該洞悉世間萬物、綻放無盡光華的重瞳,卻因不知名的傳承異變而暫時沉入黑暗。
雖然爺爺保證他無礙,雖然知道他精神力已可替代視覺,但她如何能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