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葉障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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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即便好得快也不能大意。”

姜沉璧認真叮嚀,“仔細沾了汗或髒水……留下疤痕是小,若引發潰膿,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聽嫂嫂的。”

衛朔應得乖巧,頓了頓,聲音壓低,“嫂嫂叫我來,是為二嬸賴賬的事?我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你有法子治他了嗎?”

姜沉璧給他包紮好傷口,才說:“有了。你手上可有近期二叔遞回來的書信?”

“嫂嫂是要筆跡嗎?”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省力。”姜沉璧眼底滑動讚許,點頭說:“不錯,你拿一封信給我吧。”

衛朔:“嫂嫂要寫什麼,我幫你模仿。”

“這……”

姜沉璧略有遲疑。

偽造信件,並不是什麼正大光明之事。

讓這樣赤忱的少年參與?

衛朔將身體坐正,目光清亮而堅定。

“嫂嫂曾教過我,做人應當正直明亮,但也要明白人生在世,並不是非黑即白,非對即錯,還有許多灰暗之處。

在不損害別人利益,不傷害別人性命的前提下,為維護自己做些恰當變通之事,本也無傷大雅。

我如今已不是小孩子了,懂得分辨敵我,也相信嫂嫂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必要的,是對的。”

姜沉璧為少年眼中的擔當所動,她不再猶豫,輕輕頷首:“好。”

……

姚氏在錦華院一養數日。

膝上的傷恢復得極慢,心情很是煩躁。

那七千多兩銀子的賬單,她卻從始至終都沒當回事放在心上過。

聽說潘氏那邊已經把銀兩補回去。

老夫人又派桑嬤嬤來專門提點過她。

話裡話外都是“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公中的銀子不是私產”“莫要帶壞了小輩”。

意思催她補銀子呢。

那可是七千兩啊!

單單是想一想她就肉疼到滴血,斷不可能補回去。

她就不信,姜沉璧能把她怎麼樣!

老夫人就算向著姜沉璧,也不能叫人來把她的院子給抄了吧?

無非是耗著。

果然姜沉璧之後數日都沒露頭,姚氏自然把這當做她無計可施,每日慵懶又悠閒地養著傷。

這日午後悶得緊。

姚氏叫人抬著她到外頭去吹吹風。

遠處花簇後幾人的議論聲隱隱約約飄進來。

“聽說了嗎?朝廷正在追查去年江東賑災銀貪汙案,咱們二老爺和玠少爺去年不是也參與這樁事了嗎?你說會不會被牽連進去?”

“虧空的數目可不小,要是被牽連進去怕是在劫難逃。”

“這案子是青鸞衛在辦,青鸞衛那可是寧可抓錯,絕不放過……”

姚氏臉色微變,“誰在那兒?出來!”

花樹後議論的下人一驚,慌亂中想逃走。

但被姚氏身邊婢女叫住,催著趕著到了姚氏面前。

卻是兩個平素負責採買的婆子。

姚氏眯著眼問:“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兩個婆子連忙賠笑:“老奴們沒說什麼,就是閒聊……不敢打擾二夫人,老奴這就退下。”

說著便要退走。

姚氏喝道:“站住!”

兩個婆子身子抖了抖,欲言又止:“真沒說什麼……”

姚氏重重拍了軟轎扶手一把,怒道:“好啊,當本夫人是聾的不成?今日你們二人要麼好好回話,要麼本夫人把你們攆出府去!”

“二夫人開恩呢,老奴這就告訴您——”

那兩個婆子似被嚇住,忙你一言我一語,將剛才議論的事情複述一遍,最後補一句:“現在街頭巷尾都在傳……十有八九是真的。”

姚氏沉著一張臉斥責。

“道聽途說而已,怎麼做得真?今日本夫人先不與你們計較,日後你們還這樣亂說話,仔細撕了你們的嘴!”

兩個婆子謝了恩,匆匆忙忙退走。

姚氏並不像她先前說的那樣不信,而是立即派了自己的心腹去打探。

……

迴廊拐角,一大片花樹擋住了視線。

沒人看到姜沉璧帶著紅蓮,就坐在那花樹後的亭子裡,把剛才姚氏等人的所說所做都聽盡,看盡了。

紅蓮眯了眯眼,“二夫人果然派人出去了,少夫人算得真準!”

“二房父子本就手腳不乾淨,姚氏作為枕邊人和母親,怎會不清楚他們?如今自是聽到一點風聲都不敢輕視。”

姜沉璧淡淡一笑,“讓她的人去打探吧。”

姚氏能打探訊息的路徑是有限的。

只要她在姚氏會走的路上,全都堆上二房父子涉嫌貪汙的訊息,那姚氏便會一葉障目,信以為真。

……

姚氏等了整整一日,心腹帶回訊息——

確如那兩個婆子議論那樣。

現在青鸞衛正在追查江東賑災銀貪汙案,也的確追查到了衛二老爺和衛玠去年在戶部的同僚。

下人驚慌:“聽說老爺和少爺的同僚在獄中受了大刑,萬一他胡亂攀誣,招供咱們老爺和少爺可怎麼辦?”

“閉嘴!胡說什麼?”姚氏怒斥一聲,“事情要真到那個份上,不可能府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又招婢女上前,“姚家那邊可有回信?”

白日派出心腹去外頭打探後,姚氏又立即寫信給孃家。

她孃家父兄也在朝為官。

雖只是太常寺官員,職位又不高,但訊息到底是比市井靈通,也更值得信賴。

婢女卻搖頭:“還不曾回……信送到就下午了,舅老爺去打探訊息,再回信怕是要明日。”

姚氏只得先歇下。

可心裡記掛著那麼要緊的事情,這一晚上怎麼睡得好?

隔日天不亮,她就沉著臉皺著眉,頂著濃烈的煩躁和焦急起身,第一件事便問姚家那邊回信。

婢女還是搖頭:“沒呢……”

姚氏心情糟糕至極,難道是她那刻薄的嫂嫂攔著兄長不為她奔走?

那個賤人!

她在孃家時就處處針對她。

她出嫁後更時時給兄長吹耳旁風,讓兄長對她越來越冷淡,還常來她這裡哭窮,要這要那……

如果不是她現在腿傷著起不來,她早親自去了。

哪會耗在這裡心焦氣憤?

姚氏越想越憤怒,“派個人去催一催,告訴舅老爺這件事情十分緊要,請他快些,別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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