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剩你我(1 / 1)
“朔兒,你的傷——”
姜沉璧溫柔又關懷的聲音響起來。
衛朔立即轉身。
少年一邊臉頰上好幾道擦痕,一邊臉頰上全是灰土,
嘴唇破裂流血,髮髻凌亂,很是狼狽。
但為著不讓嫂嫂擔心,他抹了一把臉,下意識露出笑容:“我沒事。”
卻因這笑,拉動唇角傷口,疼得猛“嘶”一聲。
笑容僵在臉上。
少年尷尬地飛快看了姜沉璧一眼,這下聲音低了兩分:“真的沒事,只是一點小擦傷。”
姜沉璧心裡卻又鬆了兩口。
看得出來他應該是真的沒事。
“這些狗東西,如此橫衝直撞,當我們永寧侯府是好欺負的不成——”
衛元泰爬了起來。
他鐵青著臉,衝著門外扯著脖子罵道:“等有朝一日我重回官場,定要讓這些爪牙吃不了兜著走!”
衛朔眉頭緊擰,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眼底更是怒火洶湧。
大約……不是和衛元泰一樣想法,也是差不多了。
姜沉璧暗忖:你們此時這樣的憤慨,不知等會兒聽到後院發生的血色事件,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這般思忖著,府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逼近。
幾個眨眼的時間,一隊大理寺官差衝了進來,在侯府前院列隊站定。
衛元泰臉上瞬間僵白:“你、你們——”
這些人去而復返了!
因為聽到他剛才撂下的狠話,前來算賬的嗎?!
衛朔也怔了下。
卻很快辨認出,這隊大理寺官差,和方才離開府上的那隊官差不一樣。
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那隊官差的帶隊官員在院內掃了一圈,冷著聲音:“聽說這裡出了命案?是誰報的官?”
衛朔和衛元泰同時愣住。
命案?
報官?
剎那後,衛朔立即看向一旁姜沉璧:“嫂嫂?”
“嗯。”
姜沉璧輕應,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往前邁兩步,頷首道:“妾身永寧侯世子遺孀姜氏。
是我派人報的官。
現場在後院。”
“那就快些帶路吧!”
“好。”
姜沉璧示意晏總管,他便上前,引著大理寺那隊人朝後去。
衛元泰等那些人走遠才回過神,擰緊眉頭盯著姜沉璧:“什麼命案?今日母親大壽,怎麼會出命案?”
“事出突然……二叔不如自己去看看吧。”
“蠢鈍!”
衛元泰沉著臉丟下一句,一邊快步往後頭走一邊不客氣道:“出事難道不知壓著點?報官搞得滿城風雨,
叫所有人都來嘲笑侯府?
果真是無知婦人,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
“你——”
衛朔臉色鐵青,上前半步。
但他話還未出口,姜沉璧便出聲:“朔兒。”
“……”
衛朔定住身子,回過頭時劍眉緊擰:“二叔胡言亂語,嫂嫂怎是無知婦人?定是事情棘手,不得不報官!”
“的確是十分棘手,不得不報官。”
姜沉璧點頭,頓了一瞬後,緩緩開口:“是衛玠。”
“什、什麼?”
“我說,死的是衛玠,且死狀十分慘烈。”
衛朔瞳孔逐漸瞪大,嘴唇張張合合,好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吐出一句:“怎麼,死的會是他?”
……
衛元泰追到漱音閣時,官差已經進裡頭檢視命案現場。
衛元泰站在院子裡,瞪了外頭守著院子的家丁們一圈,臉色十分陰沉。
後頭的女客竟然也全散了。
為了那條人命,不但報官還散了客麼?
偌大侯府,一年總會死幾個人,不過尋常事。
今日更是母親壽辰,姜沉璧竟敢散客,還敢叫人報官?
安得什麼心?
還嫌侯府不夠亂是不是!
他忽然想起,如今不是三房潘氏管家麼?
怎麼出了事還是姜沉璧前前後後亂跑?
那姜沉璧怕是放了管家權不甘心。
便乘著出條人命的小事借題發揮,又想把管家權拿回去?
幼稚的把戲!
他心裡咒罵著,又想起方才姜沉璧出現在前院,派人引官差來命案現場的樣子,心中的嫌惡達到了頂點。
女人就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
只會這些上不得檯面的伎倆!
等會兒官差出來,他便尋個由頭打發了他們,
免得命案在官府落檔,給侯府抹黑,
回頭再好好訓斥那自以為是的侄媳婦。
腦袋裡一番亂七八糟的思忖後,衛元泰轉向一個家丁,才想起來問:“死的是哪院的下人?”
家丁白著臉搖頭。
訊息封鎖,他們只是來守院子的,如何知道里面命案情況?
衛元泰沉著臉,又看向晏總管,“你說。”
“這、這……”
晏總管身子緊繃,欲言又止。
“你結巴什麼?不就是死了個人?至於把你嚇成這樣?”
“那人是,是……”
晏總管支支吾吾,剛說一個“二”字,戲臺後堂檢視現場的官員走了出來。
想來是被那慘烈現場給震到,官員臉色十分不好,還用手帕捂著嘴,聲音也僵硬又緊繃。
“被分屍的那是貴府二公子?他可認得裡頭那個伶人?”
“你說什麼?”
衛元泰瞪圓了眼睛盯住那官員:“什麼被、被分屍?”
“裡頭兩具屍體,一個伶人,一個被分屍的,已經確定是貴府二公子。”
官員莫名其妙睇了衛元泰一眼,“怎麼衛二爺不知道嗎?”
“是、是我玠兒——”
衛元泰只覺頭頂劈下驚雷,腳下踉蹌地連退數步,口中喃喃著“我玠兒怎麼會死,他怎麼會死”,
衝進了後堂去。
但只剛衝進去的那一瞬,裡頭就傳出驚駭的叫聲。
片刻後,兩個大理寺官差把衛元泰拖出來。
他已昏死過去。
晏總管忙叫人將他抬走。
衛元泰被人抬出漱音閣時,姜沉璧和衛朔剛好帶了漱音閣附近。
瞧著衛元泰泛白又發青的臉,姜沉璧眸色淡到極致,視線遠遠落在漱音閣內,“看完現場,大理寺便會追查這樁命案始末。”
“……”
衛朔到現在都還沒從衛玠慘死的事實中回過神。
又聽到那院中官差說,衛玠被分屍。
一張青澀俊臉,從未有過的震驚、茫然。
他喃喃:“怎麼就忽然……”
“等他們查了,就知道了。”
姜沉璧轉向衛朔:“祖母和母親都被驚得昏了過去,現在二叔也昏死,府中能做主的只剩你我。
你現下快些去處理傷口。
太醫應該馬上到了,到時你陪同太醫為母親和祖母診病。”
“那嫂嫂呢?”
“我自是在這裡等候官差。”
衛朔朝漱音閣看了一眼,眼含擔憂:“不如我——”
“我在這裡等。”
姜沉璧道:“我陪同祖母一起來的漱音閣,知道一點事情始末,也好回官差問話;你卻在前院,對此處一無所知。”
衛朔張了張嘴,緩緩點頭。
“快去吧。”
姜沉璧溫聲催促:“大理寺官差和青鸞衛先後進出府宅,府上下人怕是驚慌難定,說不住有些人要乘亂胡作非為。
要我們做的事情很多。”
衛朔定了定神,這下再無磨蹭,迅速離開了。
走出一段後,他忽地回頭,瞧見姜沉璧往漱音閣內去。
雙眸之中浮現濃濃欽佩。
衛元泰衝進去看過現場後,當場就昏死過去,可見裡頭的慘烈。
嫂嫂也見了,竟還能如此冷靜應對。
嫂嫂果真是絕無僅有的女中豪傑!
他也得速速成長,不要嫂嫂一人面對這許多。
……
姜沉璧在漱音閣停留了半個時辰。
回應那官員問話後,大理寺的人將兩具屍首帶走,以作線索證據,追查後續。
姜沉璧吩咐晏總管將漱音閣封鎖,才去到明華閣。
程氏身邊瑞嬤嬤和大婢女,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緩和,已經鎮定了幾分。
不過臉色還是十分蒼白。
“夫人還在昏睡,太醫說是受驚過度,不是什麼大問題……他紮了針,等睡兩個時辰就會醒。”
瑞嬤嬤稟道。
姜沉璧瞭解地點點頭,坐在床邊看了看程氏。
確定無礙,她又起身往壽安堂去。
衛朔在院內廊下來回踱步,看她進來,忙快步上前,“嫂嫂來了……大理寺那些官差——”
“已經走了。”
姜沉璧朝廂房看,“祖母情況如何?”
“不太好。”
衛朔的臉色很是凝重,“方才我瞧見祖母身子一直在抽搐,太醫說驚懼太過,恐有中風之嫌,
現在正扎針呢。”
“我進去看看。”
姜沉璧上前。
門邊婢女忙打起簾子。
姜沉璧跨進房中,便覺一股酸臭氣息撲鼻而來,好像是失禁的氣息。
她面不改色,緩步上前。
那酸臭氣息越來越濃,應該是沒猜錯了。
想來是因為針刺,身子不受控制……以前她在妙善娘子那兒也遇到過類似情況。
目光移轉。
老夫人只著中衣躺在床上,身上雖然紮了許多針,但抽搐隱約可見。
床邊不見桑嬤嬤,是老夫人身邊其他婢女服侍。
有一婢女低聲問:“奴婢不然先幫老夫人清理一二,再繼續?”
“現在動不得。”
太醫俯身在床邊,手中還捻著金針,額頭上沁出許多細密汗珠:“稍有不慎人要癱了,等老夫針灸結束。”
婢女臉色一白,再不敢動。
姜沉璧站的不遠也不近,此刻自是不會上前打擾太醫。
她以眼神提醒下人們,也不得干擾。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太醫終於收了針囊。
卻因弓著腰針灸太久,起身一瞬身形搖晃一番。
幸得藥童連忙扶住。
等他退後,到一旁歇息,姜沉璧才上前,“老夫人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