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謝玄對峙葉柏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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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主意都沒有了,沉璧……”

潘氏聲音更加低弱,字字顫抖,眼角更有淚花閃爍。

一幅被先前慘烈嚇破了膽,手足無措的模樣。

姜沉璧按下心中冷笑,也做出心神不定的樣子,聲音微僵:“現在……不但出了人命,還牽扯外頭戲班,

輕忽不得,我以為需要立即報官;

祖母和母親都昏了過去,也須得立刻請太醫前來;

還有……這漱音閣的事情太過血腥,府上還需儘量封鎖訊息才行,免得下人們胡亂傳播,弄得人心惶惶。”

“你說的是,”

潘氏喘著氣連連點頭,“那三嬸叫人請太醫?”

這時,院外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很快就有一箇中年男子跨進來,朝姜沉璧拱手行禮:“少夫人!”

正是外院的晏總管。

姜沉璧關懷地看著潘氏:“三嬸受驚不小,先回雲舒院休息吧,這裡的事情我和晏總管處理就是。”

“也好,”

潘氏便做虛弱模樣,苦笑一聲,“我真是無能,這種危急時刻,府上能靠得住的竟還是隻沉璧你……”

而後,她便扶著寧嬤嬤離開了。

回雲舒院路上,她看到不少下人,或行色匆匆,或竊竊私語。

神色都很是莫測。

想來侯府忽然送客,已經引起下人們的猜疑。

那麼,如果漱音閣內的血色慘烈,再被下人們知道了,這侯府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她在這侯府隱忍近二十年,嚥下多少屈辱和算計。

如今既然動了手,那必定要一踩到底——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才能稍稍慰藉她千瘡百孔的心。

“嬤嬤。”

潘氏靠在寧嬤嬤身上,緊了緊握著寧嬤嬤的手,微閉著眼,“漱音閣的場面,那樣的精彩,該讓更多人知道才好。

尤其是二房那個蠢婦,要第一個讓她知道。”

姚氏養出衛玠那樣惡毒如臭蟲的兒子。

如今若聽到訊息,白髮人送黑髮人,她會是怎樣的醜態畢露?

……

漱音閣

晏總管已經知道此處情況。

他是當年跟著永寧侯衛元啟出生入死過的人,因為受傷廢了武功,不能再上戰場,倒是躲過樊城一劫。

之後一直留在侯府做外院管事。

多年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等大事。

過來時免不得心神不定。

但看到姜沉璧——雖臉色慘白,聲音也有些僵硬,但整個人十分鎮定。

晏總管好似有了主心骨,也冷靜幾分:“少夫人吩咐。”

姜沉璧便把先前與潘氏所說三件事交代晏總管,“這就去辦。”

“是。”

晏總管拱手領命。

請太醫需老夫人的牌子,得到壽安堂去拿;

報官,晏總管派了自己的心腹,還千叮萬囑管好嘴,莫亂說,免得訊息灑得滿天飛。

封鎖訊息,自是從這漱音閣開始——

調來護院把這裡死死守住,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做完這一切,姜沉璧停留在漱音閣內,等待官差到來。

不忘派個人去明華閣,關注程氏情況。

“少夫人坐。”

陸昭在姜沉璧處理事情時插不上手也插不上嘴,一直隨護在旁,這會兒搬來一個凳子,放姜沉璧身後。

姜沉璧點點頭,剛要坐下,又忽地蹙眉:“奇怪……”

“奇怪什麼?”

“前院,好像沒動靜。”

姜沉璧低喃一聲,目光朝著前院掠去,

似穿透遮蔽視線的亭臺樓閣,看到前院的一切。

照理說,後院送女客的動靜不小。

前院不可能沒注意到。

那就一定會派人過來檢視,或者衛朔會親自過來。

可從送客,到現在看清裡頭血光,起碼一刻多鐘過去了,前院竟沒來過人?

姜沉璧看向晏總管。

晏總管眉心緊緊擰起:“老朽雖是前院總管,但方才替三夫人安置那喬母,並未在前院。”

喬母那件事情安頓了,正要回去前院,姜沉璧派人去找他。

於是他又到這裡。

此時晏總管也意識到不對,“老朽這就叫人去前頭看看。”

話音落,他正要吩咐心腹,一個家丁跌跌撞撞衝入漱音閣來,幾乎是連滾帶爬,撲到了姜沉璧身前,

家丁滿臉是汗,神色驚恐地打著哭腔。

“前頭,來了一大群大理寺的官差,把前院封住,不讓任何人進出,要捉拿衛家的、男丁!”

姜沉璧面色陡變,“可有說為何名目?”

家丁:“說是為江東貪墨案,要拿了人去問罪——”

姜沉璧眉心緊蹙,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疑問。

衛家男丁怎麼可能牽涉江東貪墨案?

大理寺定是藉著名目拿人。

可大理寺為何針對衛家?

向來不曾招惹。

怕是別人借大理寺的手對付衛家。

會是什麼人?

劉侍郎?

大理寺是大雍最高刑獄機構,由首輔葉柏軒親掌。

劉侍郎面子有那麼大,為兒女之事,就能請動葉柏軒派人來針對衛家?

家丁粗這時喘一口氣,又急聲道:“但是他們剛把人拿下,要帶走的時候,青鸞衛忽然來了,

那個左軍都督帶了一隊人,和大理寺的官差在前頭動起了手!”

姜沉璧一怔,心底竟下意識鬆了口氣。

下一瞬,她快步往前頭去:“跟上來,快些把前頭情況與我說完整了。”

家丁應著跟上,腳步卻跌撞。

晏總管吩咐兩個人,幾乎將他半扶半拖著。

陸昭定海神針般護在姜沉璧身旁,路遇枝丫探下擋路,她立即用劍鞘抬起。

家丁一路上,斷斷續續將前面情況告知姜沉璧——

大理寺的人來便不由分說拿人。

衛元泰一直喊冤無用。

衛朔問他們要證據。

對方不拿,還直接動了手。

幾乎是強硬將人捆了。

要拖走時,青鸞衛趕到,兩方瞬間劍拔弩張。

而大理寺那邊,竟是葉柏軒親自到場。

姜沉璧聽著這些,心中疑雲晃動。

葉柏軒素來不曾明面上針對永寧侯府,今日竟這麼自降身段前來。

他,為潘氏?

除此外,姜沉璧想不到別的理由。

這般思忖間,她已到了前院。

下人們全都躲在隱蔽角落,探頭探腦朝前看。

庭院之中,兩方人馬兵器全都出了鞘,氣氛可謂劍拔弩張。

粗略看去大理寺官差人數明顯比青鸞衛多出三倍不止。

但從身形氣勢上來看,青鸞衛卻是半點不虛。

姜沉璧目光迅速掠了一圈,第一時間停在謝玄身上。

他著青鸞衛官袍,背對著她。

手臂和後背上的金繡鸞鳥在陽光照映下,散出熠熠光芒,好似隨時會振翅起飛。

肩背寬厚,革帶束腰,一眼看去韌勁外溢,充滿力量。

長刀掛在腰側,他的手輕握刀柄,拇指頂開半寸硃紅點金漆刀鞘。

即便沒有看到他的臉,姜沉璧腦海之中也已浮現他眉眼鋒利,冰冷無情盯著對方的樣子。

她的心定了兩分,目光移轉。

謝玄對面,是個一身紫袍的男人,瞧著約莫三十歲左右。

其人身形高瘦,樣貌算不得俊美絕塵,反而五官滲著些文墨書卷氣。

但眉眼深邃如沉淵,生生讓他整個人淬上神秘。

只一眼便知是個深不可測之人。

姜沉璧前世身居宅門,不曾見過葉柏軒真容。

但這一瞬,只一眼,她便對上了號。

這個人就是。

文弱之氣外顯,卻又有極強的壓迫感……

她蹙了蹙眉,目光再移轉。

在尋到衛朔時,她的眼底瞬間劃過濃濃的驚怒與擔憂——

只見衛朔被大理寺官差按倒在地,押在葉柏軒身後,雙手反剪後背。

錦衣上全是灰塵,髮髻凌亂,臉頰貼著地面,額頭、臉頰上好多處擦痕,唇角也流著血。

少年眼睛裡全是不甘和憤怒,還在不住地扭動掙扎。

似是感受到姜沉璧的視線,他朝姜沉璧這邊看來。

一聲“嫂嫂”差點脫口而出。

但關鍵時刻,衛朔卻閉緊了嘴巴,眼神中的憤怒隱去,變成濃烈的擔憂,嘴唇翕動,無聲催促:別過來!

姜沉璧呼吸壓抑,朝他遞去安撫一眼,輕提裙襬,榻上長廊。

如今前面庭院寂靜,無人走動。

她這樣前行,立即引起所有人關注,無數道目光都射了過來。

謝玄不曾轉身。

但臉頰卻朝姜沉璧來的方向側了側。

方才衛朔眼神變化,他看的一清二楚,已然知道是他的阿嬰來了。

他睇了衛朔一眼。

這小子,倒是很關心大嫂。

謝玄的身子,卻是不露痕跡地朝姜沉璧方向擋了擋。

姜沉璧很快到了近前,禮數週全地屈了屈膝:“妾身是永寧侯世子,衛珩遺孀姜氏,請問二位大人,

是發生了什麼事,要在我侯府如此大動干戈?”

謝玄心頭一蕩。

她說,她是他的妻。

葉柏軒眉梢微不可查一挑,眼底似有興味晃動。

這個姜沉璧,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冷靜得多,這種場面,還能如此鎮定。

葉柏軒身後官員上前,冷聲喝道:“大理寺來次鎖拿衛家男丁,與你無關,你退讓便——啊!”

話音未落,只聽一聲響亮的“啪”。

那官員竟原地打了個轉,直接撲倒在地,朝著姜沉璧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臉頰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站在謝玄身邊的戴毅緩緩收了刀鞘,扯唇嗤笑:“兩位大人說話,哪有你狗叫的份兒?”

那官員咬牙切齒,敢怒不敢言。

其餘官差上前,很快將他扶到後頭去。

葉柏軒面上好似沒多的變化,但那眼神卻明顯轉冷:“謝都督的人好大的脾氣!”

“首輔大人見諒,”

謝玄慢條斯理:“我們青鸞衛日日都殺人……殺的太多,難免也染上了殺戮戾氣,稍有不順心,就會忍不住動手。”

“放肆!”

葉柏軒身後另一個官員大怒:“你們不過一群爪牙,也敢這樣跟首輔大人說話——”

謝玄緩緩朝那官員看去。

利目之中射出殺意。

那官員竟驚得當場住口,慘白了臉色,還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好幾步。

其餘的大理寺官差們,瞧著這一幕,都是不約而同地緊了緊握兵器的手,身子隱隱往後縮。

不怪他們如此膽小。

實在是這青鸞衛無法無天慣了。

莫說是當著首輔葉柏軒的面,就是當著皇帝的面,他們都殺過人。

尤其是這個左軍都督謝玄。

幾個月前,就是他親手殺了新帝身邊的太監。

一刀斃命,血珠濺了新帝一臉。

新帝怒髮衝冠,賭咒要把謝玄千刀萬剮,可到最後新帝也沒能把他怎麼樣。

這樣的煞神,誰敢不怕?

謝玄轉向葉柏軒,冷冷道:“我說過,江東貪墨案青鸞衛管了,就容不得任何別的人插手。

哪怕是葉大人你,

大人今日要麼自己撒手,帶著你的官差走人。

要麼,我殺光他們,再送大人回府。”

一話落,那些大理寺官差又是一僵,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葉柏軒冷冷一笑:“謝都督如此張狂,怎不將本官也殺了?”

“你以為我不敢?”

謝玄話音未落,錚一聲,掛在腰間的橫刀出鞘,瞬間就架在葉柏軒脖子上。

“太皇太后有令,任何人企圖插手江東貪墨案,或是想用這貪墨案做任何動作,青鸞衛都可先斬後奏。

葉大人要不要試試?”

刀刃靠近,葉柏軒頸間一道血痕。

可見那刀的鋒利。

跟著葉柏軒的左右官員,以及那些大理寺觀察這下更驚得面無人色。

謝玄瘋了不成?!

他竟敢如此對葉首輔!

葉柏軒也眉心微擰,面上淡然退散,眸色陰沉,“謝都督這把刀確實好用,本官自愧不如。

但都督別忘了,自來後宮干政,她們身邊的鷹犬都是什麼下場!”

他沉沉看了謝玄一眼,後撤兩步,帶著官員與大理寺觀察離去。

很快,這永寧侯府前院只剩下青鸞衛,和衛家自己人。

衛朔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踉蹌卻飛速地衝到姜沉璧身邊,直接背過身擋在她和謝玄之間。

少年渾身狼狽,但一雙眼睛卻盛著滿滿的防備和警惕,死死盯住謝玄。

謝玄卻看也沒看他一眼,收刀:“回府。”

一話落,邁開大步出了侯府,翻身上馬,扯韁離去。

竟從頭到尾,都沒有遞給姜沉璧一個眼神。

衛朔錯愕。

他先前不是還對嫂嫂……怎麼今天就這樣冷淡。

什麼意思?

難道有了新歡,便連多看嫂嫂一眼都不了嗎?

這見異思遷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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