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夫妻交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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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璧冷聲:“那你打算如何要葉柏軒受制?你不要說得這樣含糊,我要聽細緻的計劃。”

謝玄的語氣卻不像她那般冷硬,溫和依舊:“你怕我哄騙你?”

“難道我不該怕?”

姜沉璧一字字道:“你一個有案底、還自作聰明,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人。”

“……”

謝玄無奈地暗歎一聲,“你呀,”

他頓一頓,理了理思緒:“我打算藉助局勢,借新帝的手除掉葉柏軒。”

“可葉柏軒是新帝的臂膀,只怕新帝不會輕易斷臂,而且葉柏軒此人十分機敏,怕也不好算計。”

“不錯,但若我已籌謀許久呢?”

姜沉璧唇瓣翕動,“你何時開始計劃的?”

“兩年前發現葉柏軒是殺害父親的幕後主使開始——

太皇太后一直視葉柏軒如眼中釘,

淮安王想拉攏葉柏軒,拉攏不成,葉柏軒亦成為淮安王眼中釘。

若不是新帝放權給他,

葉柏軒又聯絡朝臣形成同盟,他早已被太皇太后或是淮安王解決。

他本就在一個十分危險的位置,

只要恰如其分的推波助瀾,新帝一旦對他產生懷疑、厭棄,其餘兩方勢力反撲,那他絕無生機。”

謝玄握住姜沉璧的手,“這兩年我涉朝政極深,借淮安王與太皇太后的手,已暗中佈局。

蠶食鯨吞葉柏軒的勢力,以及新帝對他的信任。

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姜沉璧蹙眉,將這些訊息消化了一陣,“那你選好時機了嗎?”

“秋獵,就是個好時機。”

姜沉璧盯緊謝玄,看到那雙狹長溫柔的眸子裡一片深幽黯沉,那張臉是陌生的,但這雙眼,如曾經衛珩就在眼前。

那樣神色,分明沒有外露的自信,

但就是叫姜沉璧莫名信任。

她的心安定了三分,“一旦葉柏軒出事,潘氏那裡便容易了。”

只要她將這些年潘氏所為揭破——

二房衛玠一條命,老夫人的身子,喬青松……

隨便一件,都足以將潘氏徹底解決。

謝玄這時卻說:“她不需要你出面。”

“你也有了計劃?”

“是。”謝玄點點頭,拇指輕撫著姜沉璧的手背:“你可知祖母先前傳信三叔回京?”

“知道,”

姜沉璧幾個月來緊盯侯府,老夫人的動向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

“祖母那封信傳出去起碼兩個月有了,照理說三叔早該回來。”

就算那封信他沒收到,後續府中出大事,衛玠身死,老夫人偏癱,姜沉璧也寫過家書給他。

可信照樣石沉大海。

姜沉璧遲疑地看向謝玄:“我們府上先後寄出的信,不會是被葉柏軒做了什麼手腳,攔截了吧?”

“聰明,”

謝玄輕笑,“但我以祖母的口吻,寫了新的信給他,告知他如今府上情況,他最慢三日後會回京。”

姜沉璧愕然。

她張了張嘴,又迅速抿唇,眼中的驚喜那樣清晰。

謝玄看著,眸光一晃,手掌落在姜沉璧的臉頰,指腹漫過她翹起的唇角,手往後,攬在她脖頸,再次擁她入懷。

“三嬸是他的妻子,讓他自己去解決。如此府內府外,便都解決清楚了。你可以照你原定的計劃去溧陽。

至於祖母與新回來的二叔,我自會安排。”

姜沉璧靠在他的懷中,嗅著他身上熟悉又似陌生的氣息,

心中不受控制地震動起來。

原來他對一切,一直都有計劃。

聽起來的確切實可行。

但姜沉璧的心卻不曾徹底安定。

她攥住他身前衣裳,五指慢慢收緊,“那你呢,”

視線一吹,她便看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唇瓣翕動,聲音比夜風還輕,卻滲出濃濃不寧。

“你還要在京城,還要維持……如今的身份,多久?”

他是太皇太后心腹,卻又是淮安王的釘子。

這樣的身份……

以她那次宮中看太皇太后手段,

那位明顯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狠辣之人。

一旦謝玄身份被太皇太后知曉,必定一死難逃。

而他若不為淮安王辦事,淮安王也不會放過他。

他便如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叫她如何安心地走?

此刻只這樣想想,那夜謝玄神智失常,渾身是血的樣子猝不及防衝入腦海中。

姜沉璧的身子竟控制不住地僵硬、顫抖起來。

“別怕。”

謝玄感受到了那許許多多的恐慌,他抱緊了懷中人,“我的情況……我其實心中早有考慮。

我打算假死脫身。”

姜沉璧一怔,猛地抬頭:“假死?”

“是,只有讓‘謝玄’死了,這個身份所牽連的一切,才能暫時停止。但淮安王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所以如何‘死’,須得認真計劃才行。”

姜沉璧面色微白。

這條路,未見得比“活著”容易。

可現在局面的確不容樂觀,

拖得越久他只會越危險。

妙善娘子能治出謝玄所需藥效類似的解藥,便不必持續受淮安王控制。

謝玄前段時間又中過鶴頂紅,若再有意外導致身死,也是順其自然……

只是須得計劃的十分精密才行。

謝玄溫聲,“一切事成,我會暗中隨你前去溧陽,一起等待孩子出生,至於後續如何,我們且走且看。”

姜沉璧緩緩點頭。

這世上的事情,當然不可能一次計劃到終點。

謝玄所說,已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她沙啞地應了聲“好”,貼在謝玄懷中,攥了攥他的衣裳,忽然雙手鬆開,

小心又緩慢地展開手臂,輕輕抱住男人的腰。

待到抱實的那一瞬,她的臉也徹底貼在男人身前,

耳畔心跳沉穩有力,是曾經最讓她心安的響動。

重生數月,連著前世那悽慘的一年,她以為自己一直要一個人面對所有,可謂耗盡心神。

公主伸出援手她不敢輕易嘗試。

逼到萬不得已,才哭求公主垂憐相助。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繼續獨自一人走下去的準備。

可如今,他重新到了她的身邊。

與她一起面對危局,解決困難……

和往昔二人相伴走過的許多年一樣。

姜沉璧眼睫輕顫,喃喃:“你真的回來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溼了眼眶。

那最後一個字甚至帶上了哭音。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道:“同在京城,你卻能隱瞞身份數年,你對我視若無睹,連出了法光寺那件事,

你都選擇沉默不語,

你讓我以為自己被衛玠,還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玷汙——

我日日夜夜的不安寧!

每晚做噩夢,夢到有人侵犯我,

你知不知道,發現自己懷孕的那一天,我的天都塌了。

夜晚從噩夢中驚醒,我甚至想過一死了之。”

謝玄渾身僵硬,痛苦低語:“對不起、對不起,阿嬰。”

“你別說話。”

姜沉璧閉上眼,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低低啜泣。

這樣的哭聲如刀似劍,把謝玄心底劃得血肉模糊。

他也閉上眼,明明懷抱愛人,卻每一下呼吸都牽引出痛苦。

跳躍的燭火將二人的影子照落在窗上,那般親密依戀,絲絲縷縷的情意好似滲出來。

院內守著的戴毅看在眼中,心酸地嘆息一聲。

還好,

雖波折不斷,如今卻有片刻柔情。

另外一邊,陸昭抱劍而立,眸光也定定地落在那對依戀的人影上,歡喜,羨慕,又有點心酸,感傷。

身在侯門的少夫人,原來也要吃盡苦頭。

這世上啊,遍處都是苦。

……

屋中,兩人相擁良久良久。

姜沉璧也止住了啜泣,卻不曾離開謝玄懷抱,就那樣定定地依靠著,像是要把這數年空窗補回來,

也像是要徹底確定,這個人真的回來,確定那份依賴和心安。

謝玄亦攬著她不動分毫。

這一刻,他幻想過無數次。

甚至想過,可能此生不會再有如今一幕。

卻不料許多事情總出乎意料。

他們坦誠相對,她腹中還有了他的骨肉……

這時,姜沉璧忽然低哼一聲。

謝玄忙垂眸:“怎麼了,”見姜沉璧手落在肚子上,他便也探手撫去,

感受到那活躍的胎動,他怔了怔,“是……因為他在腹中踢你,你不舒服嗎?那,我怎樣做,你能舒服一些?”

姜沉璧念道:“我也不懂,我又沒經驗。”

謝玄:……

他也不懂,也沒經驗啊。

“啊——”

這時姜沉璧又是一聲低呼。

謝玄的手此時在她腹部,明顯感受到這一次那肚皮下的踢踹更劇烈,整個人就是一僵,難得無措。

“我——”

謝玄唇瓣翕動半晌,“我幫你揉一揉?”

他說著果然試探著手掌輕撫懷中人隆起的腹部,

但只是片刻,他又蹲下身,耳朵貼向姜沉璧腹部。

“好像有水聲,聽起來這小傢伙翻騰得很厲害……”

謝玄仰頭看姜沉璧一眼,眸子裡的懵懂和歡喜交織,還有些初為人父的笨拙與不知所措。

他又貼在姜沉璧腹前,掌心落在那一突一突的肚皮上。

“才幾個月大,你便這樣活躍,你孃親懷孕辛苦,你可不能這樣折騰她,等你出生,要如何玩耍,我來帶你。”

他低聲說著,隔著肚皮與那胎兒對話。

腹中孩子竟真的不動,安靜下去。

謝玄又驚又喜,仰頭與姜沉璧四目相對:“他聽得懂……日後定是個極其聰明的孩子。”

姜沉璧心中震動,眼眶卻莫名又發了酸。

她連忙仰頭,按住自己那些感傷,“他平素還是乖巧的,極少這樣踢踹,今日或許知道你在,才這樣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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