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的阿嬰,淚罐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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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

謝玄看到了她眼中那些溼氣,重新坐回她身邊,將她擁入懷中,“阿嬰。”

心底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說。

可抱著她,謝玄又覺喉間堵了什麼東西,難吐出半個字。

最後他認真低語:“會好的。”

“希望。”

姜沉璧靠著他,慣性捏著他身側的衣裳,被溼氣洗過的眼睛那般明亮,幾縷無奈漂浮而過。

其實她平日也不是這樣愛哭哭啼啼的。

只因今夜在他面前,

只因此情此景,在夢裡不知出現過多少次。

是她心底難得柔軟一處。

一旦觸及,心酸苦悶一發不可收拾。

怕是,還有孕期影響?

妙善娘子說,懷孕之後身體各方面都會變化,包括心情。

姜沉璧輕輕舒口氣,很快摒棄這些胡思亂想,“葉柏軒……這個人既那麼厲害,又有野心,

那他那時候為何不投效太皇太后,或者直接投靠淮安王?”

反倒上了實力最弱的新帝的船。

謝玄問:“你可知太皇太后掌握朝政權利多少年?”

“我記事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垂簾聽政了,我記得那時你與我說過,順帝登基時太皇太后就臨朝了,

順帝成年後曾將簾子撤過一段時間,

太皇太后迴歸後宮,

但沒過多久,順帝就闖出大亂子,朝臣們再一次請太皇太后主政。

算起來,前前後後二十多年有了。”

“不錯,”

謝玄撫著她的鬢髮:“太皇太后是順帝親母,順帝仁弱,即位時年紀又小,他的父皇景帝便留下遺詔,

由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皇太后輔政臨朝。

到如今,整整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時間,太皇太后恩威並施,興水利,安民生,開科舉,沉冤案。

她手上能用的文臣武將那麼多。

葉柏軒不是沒有投效過她,而是他在太皇太后那裡得不到重用。

淮安王雖不像太皇太后麾下那樣人才濟濟,但也不遑多讓,

而且淮安王的勢力範圍主要在灤州附近。

葉柏軒便是想投效也搭不上那裡的線。

他只能跟著自己的恩師徐相,留在京中。

徐相保皇,葉柏軒也隨之保皇,走到如今這般權勢。”

姜沉璧緩緩點頭:“那你可查到葉柏軒、葉柏宇和潘氏關係?”

“最近不曾有新的訊息。”

“我與紅蓮猜,潘氏與那葉柏宇可能是戀人,但她又因為祖母的安排嫁給了三叔,而三叔——”

姜沉璧欲言又止,“你可知,三叔另有愛人。”

謝玄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知道些……事關長輩,我不曾深挖,知道的並不多,只知當年那女子全家獲罪,

三叔為救她與祖母求情,不得已娶了潘氏進門,才得祖母鬆口相救。

因為這樁事,三叔與潘氏夫妻貌合神離,

與祖母也徹底生分。

得了外派機會便直接離開京城,多年都不曾回京。”

姜沉璧垂眸:“葉柏軒約莫因為兄長之顧對潘氏報恩,做潘氏強力靠山,而潘氏對衛家如此憎惡,

皆因她這樁婚事,因為三叔。”

“你……知道內情?”

謝玄詫異地低頭看姜沉璧,“她與三叔之間,有了仇怨?”

“何止仇怨。”姜沉璧唇瓣微抿,眉心輕蹙:“當年發生了許多事,她對三叔恨之入骨。”

她離開謝玄懷抱,將自己前世所知潘氏和衛元宏之事告訴謝玄。

謝玄聽罷神色無比凝重,“竟是如此……”

他擰眉沉默片刻,忽又看向姜沉璧:“你怎麼知道的?

這樣的事情照理來說十分隱秘,除非潘氏本人親自告訴你,否則很難從別處探得。”

而以潘氏性子,顯然不可能親口告訴姜沉璧。

這叫謝玄怎麼不疑惑。

姜沉璧眼眸幽深地看著他,“我如果說,我死過一回,有過前世,還做鬼飄蕩府宅,看到她的秘密,你可信?”

“……”

謝玄瞳孔猛地一縮,艱難出聲:“死過,一回?”

這時,外面忽地傳來戴毅聲音:“都督,時辰不早了。”

謝玄朝外回了一句“馬上”,落在姜沉璧面上的視線極致複雜。

“說來話長,看來今晚是沒法與你說了。”

姜沉璧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甕聲甕氣:“相聚的時間怎麼總是這麼短暫,一點也不想和你分開。”

“我亦然。”

謝玄心中沉沉嘆息,不捨地將她再一次擁在懷中,“不妨事,等這次事情了了,我們會有大把的時間聚在一處。

把我們這數年欠下的日子都補回來,

最近幾日,我若不忙,會抽空去看你。”

姜沉璧眼眶又有些酸,卻趕忙壓住了所有的酸澀,在謝玄懷中輕輕點頭:“那你便走吧。”

“你先走,等你離開,我再走。”

謝玄說著扶握姜沉璧雙肩,帶她一起起身,仔細地將她衣帶繫好,裙裳做整理,再披上披風。

“放心走,我會在你身後暗暗跟著,護送你回府。”

他說的溫柔又認真。

眼眸裡的柔情、關懷,滿的似乎能溢位來。

姜沉璧心底,先前壓下去的酸澀猝不及防又湧了上來。

她紅了眼眶,低喚一聲“珩哥”,衝入他懷中把他緊緊抱住,“你總能叫我露出這樣軟弱的,我自己都厭惡的樣子。”

謝玄心底又是一聲暗歎。

他的阿嬰,以前那麼多的笑容。

如今成了個淚罐子。

都怪他……

他雙臂微微用力,把思念和安全回饋給懷中女子,垂首吻了吻她的發。

再多的不捨纏綿終究也得割斷。

姜沉璧狠了狠心,撒開手,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謝玄到房門前,看著她在女護衛的跟隨下出了院門,身形隱入夜色之中徹底消失不見,才轉向戴毅。

“我們也走,跟上。”

戴毅微愕。

裴渡還在牢裡等著呢?

但看謝玄面無表情的樣子,戴毅深吸口氣,終歸是什麼都沒說。

出了妙善堂,謝玄與戴毅隱在暗處,遙遙跟著姜沉璧的馬車。

眼看著馬車轉入永寧侯府所在那條街,停在侯府,姜沉璧在女護衛的扶持下,下車入府,

謝玄輕輕舒口氣,但卻並未離開。

他的目光緩緩射向侯府外,僻靜街角的一棵樹。

那樹上暗影綽綽。

好像還有人影一躍而下。

戴毅沉聲:“有人監視夫人。”

謝玄並不說話,直接轉身腳下飛掠,袍擺被夜風吹出獵獵之聲。

戴毅立即跟上去。

等他到那樹下,兩具熱氣騰騰的屍體橫豎被丟在那裡。

謝玄正手捏一人喉嚨。

咔嚓一聲,那人當場氣絕。

謝玄隨手丟在先前兩具屍體之旁,淡聲交代:“收拾乾淨,別驚擾了百姓和官府。”

戴毅:……

這還是剛才那個在房中和姜沉璧溫言細語的人麼?

他難得多嘴:“夫人懷孕了,您心情難道沒好點兒?”

竟還如此殺人如切菜。

謝玄:“正因為她懷孕了,我心情好,才動作如此利落,沒讓他們受一點兒苦,也是他們的運氣。”

戴毅張了張嘴,“好吧,”

好吧,沒話說了。

……

姜沉璧進了府宅沒走幾步,在迴廊攢尖亭遇到了潘氏。

四目相對一瞬,姜沉璧客套了“三嬸”,便要離開。

潘氏卻上前:“聽說你去妙善堂?這次帶回的丹丸可有養顏丹,大嫂說那丹丸效果極好,

我可否厚顏與沉璧討幾粒?”

姜沉璧態度冷淡:“那些丹丸效用不過是杯水車薪,三嬸天生麗質,哪裡需要那些東西?

時辰晚了,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在此處與三嬸閒談了,告辭。”

話落,她便轉身。

潘氏不曾繼續言語糾纏,眼看著她走遠,唇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如今倒是面子也不做了。”

寧嬤嬤冷嗤:“以為自己有了長公主撐腰,謝玄又活過來,腰桿子便硬了!難道只她又幫手?

等到了秋獵,有她好看!”

“噓,”

潘氏睇寧嬤嬤一眼,“安靜,有些話說得早了可就不靈了。”

寧嬤嬤忙住了口,扶上潘氏手肘。

很快回到錦華院。

有個小婢女抱來一盆嫩黃色山茶花。

潘氏微訝,“何時送來的?”

“半個時辰之前送到的,說是最近沒培育出新品種,讓夫人看看這株可喜歡,若是喜歡,明日多送幾盆來。”

“我細看看,你外面候著吧。”

“是。”

小婢女退了出去。

潘氏上前,仔細地檢查了那盆山茶一番,從枝葉間摘下一朵黃色山茶,拆開——

那山茶竟是紗絹所做,但能以假亂真。

潘氏將它拆開後,取出最裡層一張紙條看過,眉心一擰。

“怎麼了?”

寧嬤嬤好奇上前,但她不識字,只能問潘氏,“說什麼?”

這可是大人那邊傳信的方式。

難道秋獵的事情有變?

潘氏搖頭,把紙條放在火上燒成灰,唇角扯出一抹極其冰冷,嘲諷的弧度:“衛元宏回來了呢。”

“他——他怎麼會回來?府上傳出去的信都被大人攔截了,他沒事回來做什麼?”

“大人有辦法攔信,姜沉璧背靠青鸞衛和鳳陽大長公主,就有辦法避開大人耳目將信傳出去。

他想來知道了府上出事,回來料理吧,來得很好。”

潘氏的聲音很輕,充滿書卷氣的一張臉也還是柔和。

但那雙眼底,卻閃爍濃烈的憎恨與殺意:“來了,正好一併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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