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同室共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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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善娘子上前,將傷勢做一番檢視。

“怎樣?”

她收手起身時,程氏率先開口詢問,眼中淚花猶在,緊盯著妙善娘子,“我兒傷勢可嚴重?”

老夫人、衛朔的視線也都落在妙善娘子面上。

姜沉璧亦然。

大家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妙善娘子看了姜沉璧一眼,才說:“除去肩頭的傷稍微有點重,其餘傷口看著可怖,實則都是皮肉傷,

未傷到筋骨,

好好臥床修養一段時間,以世子的底子,很快就會好起來。”

“當真?”

程氏起身上前,緊緊抓住妙善娘子的手。

“自然。”

妙善娘子溫和道:“我先為世子包紮傷口,回頭會吩咐一些藥膳,給他理一理身子。”

程氏連連點頭,說了許多聲“好”,又道:“大夫需要什麼只管吩咐,府上都會準備好。”

老夫人也鬆了口氣,

她慈祥又關懷地叮囑衛珩“好好養傷”,叫眾人離開:“都先出去,莫在此處打擾大夫處置傷口。”

下人們懂事地退到外頭。

衛朔也退了出去。

程氏卻站在原處挪不動腳,像是沒聽到。

老夫人看她一眼,不說什麼,扶著桑嬤嬤的手出去了。

但未曾離開。

衛朔站在廊下,時而來回踱步,時而朝房中看一眼。

老夫人則和桑嬤嬤去了會客花廳坐著等。

……

妙善娘子為衛珩處置傷口,姜沉璧在一側幫忙。

程氏看了整個過程。

等一切結束,衛珩換上乾淨的衣服歇下時,程氏已是淚流滿面,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似的,傷痛的搖搖欲墜。

姜沉璧從紅蓮口中得知老夫人還在花廳坐著,便扶著程氏前去,將衛珩現狀告知老夫人。

“他受了大苦。”

老夫人嘆息,眼底難掩心疼,“這孩子也是,這麼多事情一人扛了四年,他是怎麼扛下來的?”

姜沉璧垂眸回:“珩哥也是不得已。”

老夫人一時沉默。

片刻後她視線落到姜沉璧面上,“是長公主求了情,太皇太后才放人嗎?那她是否已經赦免珩兒?”

“太皇太后已經開恩,風波算是暫時過了,但後續如何我也拿不準……

我想先讓珩哥靜養身體,府上再謹慎些,等這一段時間過了再看。”

老夫人緩緩點頭,“那便如此。”

又關懷了幾句衛珩的身體,

老夫人去房間看了衛珩一眼,與桑嬤嬤離開了。

走的時候,她目光不露痕跡掃了滿臉是淚,還紅著眼的程氏一眼。

回到壽安堂已是傍晚。

老夫人坐上羅漢床,微微闔上眼,眉心卻逐漸擰起。

桑嬤嬤關懷道:“內賊清掃,二爺、三爺和世子回家,少夫人還懷了孕……

咱們這府上日後定會越來越好,

老夫人怎麼看著不太高興的樣子?”

“按道理我是該高興,可我就是高興不起來……當年我三兒一女,夫君敬重不納妾,

後來雖死了丈夫,

但兒子能幹,三十歲就封侯,掙來一門榮耀,

多少人羨慕我……”

可現在呢?

曾滿心盼望的兒孫滿堂,一門榮耀沒有得到,

府上卻是這副光景。

方才程氏淚流滿面的無助模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老夫人心生煩躁,

繼而又想到姚氏、潘氏,

煩躁更甚,臉色難看。

當初選程氏,是想程氏性子軟好拿捏。

姚氏是上趕著來的,攆不走。

潘氏是為了叫衛元宏收心,確實當時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勉強為之。

誰料這三個兒媳,無能的無能,愚蠢的愚蠢,陰毒的陰毒,把底子那樣好的侯府敗壞成如今模樣,

尤其是潘氏!

若非這次連番事情鬧出來,她都未必能想到潘氏竟是府上毒蛇。

更想不到府外葉柏軒虎視眈眈,

衛元啟、衛珩之死全是潘氏聯合外人下的手,還有自己的身子……

這個毒婦!

竟一味毒藥就自絕了性命!

竟讓她死的這般容易!

還有那個姚氏,無知蠢婦,甚至那衛元泰根本不是她的兒子。

她好好的家,都讓這些愚蠢又惡毒的人給敗壞了!

……

程氏在素蘭齋又停了一個多時辰,擔心衛珩擔心的不願離去。

姜沉璧陪伴一側,

後寬慰、勸說一番,才將她送走。

那時天都黑透了。

姜沉璧也已累得半分力氣都無,

靠著紅蓮的扶持才回到房內,坐在床邊。

目光一垂,落到衛珩蒼白的臉上。

妙善娘子方才給衛珩用了安神湯藥,他現在睡得很沉,

然那張臉,睡夢中也似不安寧。

姜沉璧輕喚一聲“珩哥”,指尖落在衛珩緊擰的眉心,輕聲低語:“睡夢之中,竟也這般煩憂。”

這些年他又過過多少這樣的日子。

一時間姜沉璧心中陣陣痠疼。

有小婢女停在雕花月亮門外:“少夫人,妙善娘子與您告辭。”

“知道了。”

姜沉璧戀戀不捨地瞧了衛珩一眼,起身出去。

她記得那時老夫人和程氏詢問衛珩身體狀況時,妙善娘子看她的那一眼,很是隱晦。

怕是有話與她說。

而先前一直沒機會。

姜沉璧到外間,妙善娘子果然上前來,聲音壓低:“他又吃了一顆解藥是不是?”

“當時他狀態不好,怕家人擔心,吃下解藥後休息一陣,狀態果然好了一些,”

姜沉璧神色緊繃地看著她,“解藥不妥嗎,還是——”

“解藥沒問題。”妙善娘子輕吸口氣,蹙眉斟酌:“讓我想想怎麼和你說……

嗯,他中的毒很霸道,解藥也霸道,

吃下解藥身體狀態會好起來,

其實是解藥激發元氣,

吃的解藥越多,越會損傷根本……先前是因為鶴頂紅也霸道,難以強撐,我才建議吃一粒解藥的。”

姜沉璧渾身一僵,

其實她先前也曾對衛珩的身體狀況生出過無數猜測,和懷疑。

但回府那會兒,

看他那樣慘烈,心中心疼驚喜、焦急擔憂,

先前的猜測和懷疑竟一時未及想到,便餵了他解藥——

此時她又想起獵場之中衛珩說過“百毒不侵”,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他能短時間內完好無缺,表面康健,實際身體可能已經千瘡百孔!

“那怎麼辦?”

姜沉璧一把抓住妙善娘子的手,急聲追問:“要想辦法解毒嗎?可是你先前說這毒你也解不了——”

“你彆著急,”

妙善娘子反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毒暫時是解不了,但他暫時並無性命之憂,只是那解藥,

如非危急關頭,再不能吃了。”

“好,那解毒的事情——”

“我會想辦法……先前戴先生說養了一條銀環蛇,蛇毒可抑制枯雪之毒,我最近便在鑽研此事,

還有,少時教我醫術的逍遙散人說過,與我父輩有淵源,

如我遇到困難,可給靈臺山送信物,她會助我一次。

我已經叫錢楓派人去送了。”

姜沉璧滿眼感激:“我真不知如何謝你……”

“你我之間,何須道謝?”

妙善娘子輕聲道:“其實當年流落京城時,我就想過送信物上靈臺山求救,可那時候年紀太小,

我和錢楓連方向都辨不清楚,更不知靈臺山在何處。

最後是你和都督救的我們姐弟。

如今,這信物要用在相救都督之事,也是大小姐當年種下的善因。”

姜沉璧微頓,慶幸自己那時的一時善舉,

她又問:“那我如今如何照顧他?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全都告訴我。”

“知曉你會問,”

妙善娘子遞給姜沉璧一張紙:“要注意的我都寫在上面了,最要緊的是無事不能再吃解藥,

其餘飲食休息的要求都是為養身,

當然……不能再中毒,再受傷了。”

“好、好。”

姜沉璧飛快看過,把那張紙仔細收好,“我會看好他。”

妙善娘子離開了。

姜沉璧回到自己房中,

紅蓮關懷地上前,“您都沒吃晚飯,我幫您準備了一點雞絲麵。”

“拿來。”

紅蓮微愣,竟似有些意外姜沉璧會這樣鎮定。

姜沉璧喃喃:“我可不能倒下……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料理……”

“……”

紅蓮抿了抿唇,心疼不已。

卻知安慰何其蒼白。

她很快拿了食物來,陪著姜沉璧用了,又照料姜沉璧休息。

姜沉璧不想去別的房間。

方才用飯時,已經讓人搬了一張小床來擺在自己原本的床邊,鋪好了床鋪。

寬衣後,她便在那小床上躺下。

這張小床距離衛珩所在很近,只要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臉。

姜沉璧看了好一會兒,憂慮、心傷、懊喪、氣憤諸多情緒在眼底交雜,最後凝成冷靜,聚起了力量。

無論如何,他回到她身邊了。

前世他都能活著,今生也一定有辦法,

總會解決!

腹部胎動,好似孩兒聽到了她的心聲。

姜沉璧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處,唇角微微勾了勾,閉上了眼睛。

恍恍惚惚,陷入夢境。

“我來幫你打著傘。”

“這匹馬兒十分溫順,莫怕,我替你牽馬。”

“阿嬰的字真漂亮。”

“等我回家,我們就成婚。”

紛亂的畫面交錯。

姜沉璧眼看著青澀的少年,一幕幕長大,變成了溫潤穩重的青年,眼含深情與不捨,和她揮手道別。

畫面又是一轉,

周圍的一切忽然褪色,

白茫茫的靈堂,她一身孝衣站在衛珩的靈堂。

香柱青煙繚繞間,靈柩之上,漸漸顯出衛珩縹緲的身影。

青年含笑喚她:“阿嬰,我來與你成親了。”

“珩哥……”

姜沉璧蹙緊眉頭,隨著一聲囈語,手猛地探出去,被人穩穩握住,

姜沉璧也猛地睜開眼,對上衛珩溫柔的雙眸。

她唇瓣翕動,辨不清是夢是幻,雙眼迷醉地低喚,“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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