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裴渡夜訪侯府(1 / 1)
潘氏恨不得侯府家破人亡。
衛元宏帶回的那女子以及孩子,自然也沒逃過潘氏毒手。
且死狀極其悽慘。
那女子被一堆乞丐欺辱而亡,孩子則被斬斷手腳……極是慘烈。
衛元宏運氣好撿了一條命,逃脫了。
後期與衛珩一起回家,再與潘氏清算。
如今潘氏死了,衛元宏養在外頭的白月光和孩子還都活著。
“祖母那邊已經知道了,”
衛珩頓了頓,“外頭那位姓丘,給三叔生了一兒一女,三叔入京之前帶了她們來,安頓在京郊莊子上了。
如今,祖母想看看孩子,這接人的事情,算是定下了。”
姜沉璧沒說什麼。
關於這事她不知道說什麼,也不想說話。
府上諸多因果,而他們都是局中人,如今已難辨誰是誰非。
……
三日後,衛元宏接了人回來。
是時,一家人都在壽安堂。
衛元宏帶丘氏和孩子們上前拜見老夫人。
丘氏瘦高削薄,穿戴十分樸素,樣貌不算極美,但貴在娟素雅淡,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書卷氣流露。
那氣質倒真和潘氏有幾分像。
此時眉眼含著疲態,想來趕路不易。
但對老夫人卻是十分恭順,還隱隱有些小心翼翼的卑怯。
孩子裡,男孩十四歲了,和衛楚月一般大。
身量臉龐都還沒長開,但個頭卻是不小,五官與衛元宏五六分相像,
眉眼間頗有些飛揚的鮮活氣。
只是場面拘謹,他也懂事地按捺著,倒是被教的很好的樣子。
女兒才八歲,幼嫩嬌怯,一直躲在丘氏身邊,忐忑不安地看著堂內所有人。
被丘氏喚了好幾聲,才睜著大眼睛上前,給老夫人行了禮。
老夫人看著他們三個,態度算是溫和,問了幾句話,又吩咐人仔細安頓。
但眉眼間並不見多少喜悅。
等大家都見過,尷尬地客套一番後,眾人散去。
老夫人閉上眼。
桑嬤嬤在她身後為她捶肩,唇瓣翕動半晌,嘆了口氣:“波折來去,她還是進門了。”
“是啊,”
老夫人扯唇,一抹極淡的嘲弄滑過:“當初便是不願她進門,所以迎了潘靈慧進來,結果卻是引了條毒蛇,
將家中害成這樣!”
她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眼底一抹抹陰沉那般厚重。
要不是丘氏痴纏衛元宏,一切怎會走到如今份上?
可到底事已至此。
她老了。
侯府經過這麼多年,死傷慘重,再經不起一點折騰。
她還帶了個看起來不錯的小子來。
老夫人又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蓋住眸中的頹喪和濃濃無力。
……
潘氏、姚氏的事情才過去不久。
哪怕老夫人認為她們死有餘辜,可為保著府上名聲,卻並未對外真的把真相潑灑出去。
那兩個還是正常死亡。
如此侯府算在喪期。
再者還有衛珩之事……府上一切都是從簡,小心謹慎處事。
大小節慶都冷淡的很。
衛元宏接來丘氏,自然也不會如何大操大辦,至於身份,更不會那麼快定下。
姜沉璧依著老夫人的交代,把她們安頓妥了,又叫紅蓮送了些東西去。
她自己卻是沒親自過去。
很快又入了夜。
衛珩抱著沐浴後換上寢衣的姜沉璧上榻,耳朵便貼上她隆起的肚子,“有水聲,這孩子最近動的越發厲害了。”
“是吧,”
姜沉璧一手扶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一手觸著衛珩的臉:“這肚子最近鼓起的也厲害呢。
一個月多點兒的時間,我感覺它長大了不少。”
衛珩細細聽著肚子裡的動靜,不忘與姜沉璧閒談,“許是先前束腹,再加上憂思,便長的慢,”
“唔,很可能。”
衛珩又聽了一會兒,起身時攬著姜沉璧入懷,“沒動靜了,約莫知道到時辰睡覺了,他便也乖起來,
這孩子,果真靈性。”
“他可是靈童。”
姜沉璧笑著爬他身前,指尖繞著他的發把玩,“珩哥,你可給孩子取名字了嗎?是男孩。”
“我想了幾個,你明日挑一挑。”
“好。”
兩人閒談一會兒,相擁歇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絲絲縷縷的涼意包裹姜沉璧周身,她冷得不適,抬了抬略重的眼皮,喚一聲“珩哥”,
身子慣性往一側翻。
而那平日裡的溫暖源處,如今卻是空空如也。
沒人?
姜沉璧睏意驟然全消,翻身坐起。
手摸了摸身側。
還有點餘熱,想必是才起身離開不久。
她又下意識地豎起耳,
淨室沒有聲音,
所以他也不是夜半去更衣,那是去做什麼了?
想到如今距離太皇太后所說一個月已經過去多日,太皇太后沒發下懿旨來。
想到外頭關於葉柏軒的案子還沒定,
姜沉璧的心間忽然發涼,立即翻身而起,隨意拉了件衣裳踩著鞋便往外走,“紅蓮?來人!”
她猛地拉開門,
垂在頰邊的兩縷發被冷風吹的飄起又落下。
雪還在下。
風裡刺骨的寒霜衝入口鼻之中,
刺的她口腔鼻腔發疼,竟失聲咳嗽數聲。
身子也被冷風颳的發顫。
但她腳下不停,一手籠衣裳跨出門,揚了聲音:“來人!”
自衛珩入住素蘭齋後,晚間便不必婢女在耳房服侍,也不需要陸昭和宋雨守在窗外。
她這邊竟喊了兩聲,西廂房內才亮起燈。
紅蓮應和的聲音響起。
也在這時,站在院門前的一個高大聲音快步上前來。
夜黑風高雪急,
院內廊下只掛一盞昏黃燈籠。
姜沉璧看不清那人面容,只瞧著他走的快,且不是衛珩身形,心中立時揪緊,駭然慌亂,
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那人卻在臺階下停住:“夫人。”
聲音很耳熟。
姜沉璧定了定神,稍稍傾身,藉著昏黃的光仔細打量一番,猛地鬆了口氣,又立即追問。
“古青……你怎麼站在那兒?他呢?!”
“這,”
古青猶豫了下,直言:“裴都督親自上門,說是有要事,我家都督去見了,怕您萬一驚醒,留了我在這……”
姜沉璧沒聽到他後面說什麼,只聽裴渡上門。
她立即跨出房門,往外走:“在何處見?”
“隔壁。”
姜沉璧腳下更快,捏緊衣裳便出院子。
穿好衣裳從廂房出來的紅蓮只看到姜沉璧披著外衫的單薄背影,
她臉一白,忙進正房拎了件大氅追上去。
離去前她瞪了古青一眼:“少夫人有身子,這麼冷的天,你就不知道攔一下嗎?”
古青:……
他只是個守門、傳話的。
甚至他到這衛府來隨侍衛珩都那麼突然,還沒適應好呢。
攔夫人?
屬實沒幹過。
……
隔壁是洗墨閣。
裴渡正說話,衛珩忽地轉身往外走去。
裴渡於是也伸長脖子。
就見衛珩出了門,一把接住了從外頭跑進來的女子護在懷中,又落下自己身上披著的衣裳,把那女子包了個嚴嚴實實。
“怎麼過來了?”
衛珩的聲線是溫柔的,還隱隱帶著幾分緊繃,擔憂外散,甚至凝出幾分小心、自責來,“也不怕凍著!”
實在不是裴渡以往所見冰冷地一絲溫度都沒有的樣子。
他不禁往外走了兩步,脖子伸的更長。
衣著單薄的女子撲在衛珩懷中。
衛珩身上還穿一件靛青深服。
那女子頭髮披散,白皙過度的臉貼著一片暗色,
對比分明之下顯得蒼白的可怕。
再加她雙眸中隱有溼氣晃動,眼尾還泛著點兒紅,緊緊揪著衛珩身前衣裳,欲言又止地翕動抿住的一雙唇……
楚楚可憐又幽怨的戳人心窩子。
也不是裴渡先前偶然見過幾次的,端莊得體,溫婉大方的模樣。
裴渡深深吸口氣,“嘖”一聲別開了臉。
“什麼事?”
姜沉璧繃著聲音,盯緊衛珩的眼睛:“他夜半登門,與你是說什麼?”
“少夫人!”
這時紅蓮也追了過來,手中拎著毛皮大氅。
衛珩一把拿過,再將姜沉璧包裹一層,直接將她抱起,“先送你回房間。”
“不行!”
姜沉璧拽緊衛珩肩頭衣裳,身子掙扎:“你們說了什麼?我要知道!”
衛珩望進她的眼睛。
那雙眼黑白分明,溼氣晃動,還有濃濃的惶恐閃爍。
衛珩心間犯疼,嘆了口氣,抱她轉進了裴渡所在的小花廳,輕輕放在交椅上,又拉緊她身上裹著的大氅,
確定勉強算穩妥,他看了姜沉璧一眼,轉向裴渡:“我們剛說哪兒了?”
“呃……說到葉柏軒。”
裴渡還穿著玄色青鸞衛都督官袍,斜束革帶掛橫刀,外罩一件繡鷹紋的黑色披風,滿臉風霜,
像是自忙碌中抽身而來的樣子。
他歪頭,朝姜沉璧眨眼算做打了招呼,笑眯眯道:“嫂子好。”
姜沉璧咬了咬唇,心中疑慮未消,便要問話。
衛珩卻眉峰微緊,側跨一步擋住裴渡亂瞟的視線,眼神含著警告,話卻是與姜沉璧說的。
“我們在說葉柏軒被放出來了,並且,太皇太后讓人接了一位沈家遺孤回京。”
裴渡撇了撇嘴,眼神揶揄。
“小心眼”幾個字幾乎要溢位來。
他卻又接話:“沈惟舟的遺孤,說是個女兒,這兩日就要進京了……沈惟舟是忠臣,當年曾支援太皇太后臨朝。
太皇太后對他很是感激。
葉柏軒因招供此事,並且給出沈家遺孤下落,還有招供徐家舊事,太皇太后對他網開一面。”
姜沉璧嘴唇微張,眸中顏色幾度變幻,澀聲道:“所以葉柏軒現在……”
衛珩:“葉府被抄了,葉柏軒暫時落腳在城南吏部官所,免了罪,也罷了官,太皇太后親口說,
要見到那沈氏遺孤,才會對葉柏軒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