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厚顏無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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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哀家身邊坐。”

太皇太后伸手,牽著沈清漪到自己身旁鳳椅上,眉眼間全是慈祥和善,“她哪比得上你聰明懂事,

就讓她在這坤儀宮偏殿吧,

哀家讓她每日抄寫你父親的《衡國書》百遍,

好叫她記住,為國為民的忠臣之後,容不得任何人欺辱!”

“只抄書啊……”

沈清漪抿了抿唇,面露不甘。

太皇太后戴著護甲的手戳了戳她額頭,無奈低嘆:“嫌不夠?她好歹是鳳陽大長公主的義女,

罰的太重,公主不會樂意。

她又是衛珩的妻子,衛珩不是你的恩人嗎?

你太揪著不放,別人會說你太過厲害,不知感恩,

也會影響你自己的名聲和你父親清名。”

“啊!”

沈清漪唇瓣抿的緊了幾分,面上不甘一瞬收斂,

再抬眼時,她已是滿面慚愧:“她是個孕婦,又是世子哥哥妻子,我自然不會揪著不放,

先前覺得抄書不夠,是想著她當日衝撞了太皇太后,該罰的重一點叫她記住教訓,

日後再不敢仗著公主的維護對您不敬。

漪兒是為了太皇太后不平……”

她又不好意思地笑,“漪兒還是眼界太淺薄,只想著為太皇太后出氣,倒忘了還要顧慮許多。”

太皇太后眉眼柔和,笑著贊她“乖孩子”。

一老一少手牽手說了許久的話,又一起用了些茶點果子。

沈清漪牽住太皇太后的手,試探地笑問:“太皇太后,我想在京城轉轉,但我人生地不熟,

可不可以找個人為我做嚮導?”

太皇太后意味深長地笑:“想要衛珩陪你遊玩就直說。”

“啊呀!人家哪有?!”

沈清漪嘴上這般說著,臉卻是瞬間燒紅,眼珠亂瞟嬌羞的很,

實是一副被戳中心思的模樣。

太皇太后眉心微蹙,面上笑意收斂。

這幾日,她和沈清漪幾乎是一副母慈女孝歡喜溫馨的場面。

若今日之前,此情此景,她還要逗沈清漪一番,

把寵愛親暱表現到極致才會應下她的要求。

可現在,看著沈清漪這張矯揉造作的臉,

太皇太后腦海中浮現姜沉璧恭順端莊,落落大方的模樣,瞬間對眼前的人倒盡胃口。

她其實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衛朔衝撞你在前,就罰衛珩伴你遊玩京城致歉吧。”

沈清漪大喜:“多謝太皇太后,我定是修了千百世才遇到您這樣對我好的人!”

“別急著說好聽的話,”

太皇太后睇著沈清漪,“《衡國書》現在可背會了?”

“呃——”

沈清漪訕笑:“漪兒實在不是背書的材料,漪兒可不可以不背——”

“你是沈氏遺孤,沈惟舟的親生女兒,你怎能不會背《衡國書》?你不但要會背,還要倒背如流,

得了解《衡國書》要義,

不說要做夫子時時地地與人講解,也得如數家珍。

這是你身為人女的本分。”

“可我——”

沈清漪想如往常那般撒嬌打諢地矇混過去,

可當她對上太皇太后那雙異常嚴肅的眼睛時,所有的話瞬間碎在喉間,背脊一涼,怯怯垂首:“漪兒知道了,

漪兒,會盡力。”

“很好,去吧。白日讓衛珩陪你遊玩,晚上背誦《衡國書》,哀家會派人去叫你如何背書,

放心,以你的資質,一兩日就背會了。”

“……”

沈清漪張了張嘴,心底濃濃惱恨,又無法發作,憋著氣悶離開了坤儀宮。

等到了無人處,她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又跺腳,“什麼嘛,莫名其妙背個鬼的書!”

她大字都不認得幾個!

跟在她身旁的婢女冷聲提醒:“閉嘴!”

沈清漪冷眼掃去。

那婢女陰沉沉:“這是宮中,人多眼雜,隔牆有耳,你亂說話萬一被人發現了,暴露了,你可知道是什麼下場?

你又知不知道,太皇太后的手段?”

沈清漪背脊一僵,臉忽地發白。

婢女面無表情,“她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好好配合,順利完成主子吩咐的事情,你自會得你應得的好處,

否則——”

話未盡,其中利害卻已清楚表露。

沈清漪咬了咬唇,臉越發地白。

在原地僵了片刻後,她狠狠瞪了那婢女一眼:“不用你教我!”

而後跺著腳快步離開。

婢女極其不屑地冷嗤一聲,遠遠跟上。

……

姜沉璧住在了坤儀宮偏殿。

在太皇太后的專門吩咐之下,吃穿用度都給到最優。

只是礙於太皇太后要“捧著”沈清漪,“責罰”姜沉璧,她不便時常出去在,在宮中走動。

好在姜沉璧是個能靜的下來的性子。

暫困於方寸之地,她也能泰然。

背默《衡國書》則成了她每日的消遣。

“真是不要臉,”

紅蓮捧著茶水送到姜沉璧面前案上,瞧門窗緊閉,外頭沒有閒雜人等,忍了又忍,終是忍無可忍,

“世上竟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

搶了少夫人的身份,還想搶少夫人的男人!

姜沉璧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

紅蓮忙上前扶她。

姜沉璧活動了幾下僵麻的身子後,才淡淡問:“又聽到了什麼樣的訊息?”

“那沈清漪日日央著世子陪她,在滿京城招搖過市,

昨日還跑到咱們府上去,看望老夫人和夫人,

她帶了大堆的禮物,賴在府上大半日,入夜才回宮。

現在外頭都議論,太皇太后會讓您和世子和離,然後把沈清漪賜婚給世子,

還說鳳陽公主就算疼愛您,這回也保不住您這門婚事了。”

縱然紅蓮現在已經知道部分真相,知道如今局面是給別人看的“戲”,

聽著外頭那些議論也是一口氣梗著喉。

與姜沉璧說起時,聲音更蘊著濃濃諷刺和冰冷。

姜沉璧卻淡笑一聲,“那晚上呢?”

“晚上……”

紅蓮一頓,面上不悅終於消失,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來,“晚上她得背誦《衡國書》,

太皇太后專門派了幾個女夫子過去。

每晚教授兩個時辰。

那沈清漪是個不學無術的,大字不識幾個,衡國書與她來說拗口的很,

她連著數日,每晚兩個時辰,竟才記住開篇兩句話。

太皇太后方才查問之後,十分生氣,讓她背不會就每日抄寫百遍……”

紅蓮想起方才她躲在暗處,看到沈清漪一臉土色的模樣,直接笑出聲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搶別人的東西!”

姜沉璧也笑意微深。

沈清漪用沈氏遺孤的身份博得寵愛。

太皇太后也用“沈氏遺孤”的身份嚴格要求沈清漪。

如此借力打力,旁人看著覺得應當,卻是暗暗整治了沈清漪,她老人家的手段果然厲害。

一縷風來,有些涼。

姜沉璧目光移轉,走到了微開一條縫隙的窗前,輕輕推開那扇窗。

“小心著涼!”紅蓮忙拿了斗篷披在姜沉璧身上,“如今是最冷的時候,你還懷著孕呢。”

“我知道。”

姜沉璧輕聲說,盯著那紅牆青瓦之上的蔚藍天空出神。

太皇太后最近已經下旨為沈惟舟翻案,並清查當年舊事。

朝堂、民間,如今都掀起一陣歌頌沈惟舟的風。

聽說葉柏軒在此事中立了不少功——

當年順帝是和徐相一起逼死沈惟舟,抄斬沈家全家的。

後來徐相一家又莫名捲入大案,十數年時間逐漸敗落了。

而葉柏軒是徐相門生,知道徐相許多事情,掌握當年坑害沈惟舟、衛元啟以及其餘忠良的證據。

如今拿出來,自是功勞。

姜沉璧不禁想,徐相敗落,應該有太皇太后的手筆吧?

只不知其中是為利益多些,還是為私心多些?

但於她而言,終究是不太要緊的事情了。

紅蓮這時候說:“陛下也派人,為沈大人翻案、造勢呢。”

“為了拉攏朝臣吧。”

姜沉璧慢聲說著,幽幽嘆了口氣,“也不知珩哥最近幾日如何……毒可有反覆?

朔兒受了十鞭,傷勢怎麼樣了?”

今日過去,她就在宮中待了整整十日了。

雖說這裡是安全的,雖說待在此是不得不為,但時間久了,她心裡還是空蕩蕩的,會想念。

“不如——”

紅蓮遲疑地建議:“與太皇太后說一聲,回家去?

這快過年了,您回去看望長輩,料定太皇太后會答應的。”

姜沉璧想了想,搖頭:“既做給別人看,就該演的像一點,我不回去。不過,我想見他。”

紅蓮微訝,又想到什麼,懂事地不再多說。

夜幕降臨時,紅蓮陪伴姜沉璧離開坤儀宮側殿。

正殿裡,太皇太后遙遙看著姜沉璧背影,“她去見衛珩吧?用情頗深啊。”

晴娘低聲:“畢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而且衛世子的確不同於尋常男子。”

太皇太后眸光幽幽。

她算是個涼薄之人吧,情愛少到淡薄。

沈惟舟也是個為國為民為大義的。

這孩子卻是痴情種子。

倒不知是像了誰。

也或許,是她和沈惟舟並未遇到如衛珩那般全心全意珍愛,又炙熱無悔的一顆心?

太皇太后不知想到什麼,扯了扯唇。

……

姜沉璧帶著紅蓮,來到了入後宮必經的宮道之前。

等了片刻,那長長的宮道上不見人影。

她又順著宮道往前走,終於在即將到宮門前時,看到一人正在宮門外翻身下馬。

寒風陣陣,宮門外禁軍執戟,威嚴肅穆。

那人穩穩翻下馬背,握韁站立。

宮門前搖曳燈籠,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明明是衛珩的容貌,眉眼卻鋒利的如同當初謝玄那張臉。

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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