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以退為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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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女兒,怎會讓她再去以身涉險?

更何況姜沉璧現在還懷孕了!

太皇太后別開臉,“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你就在宮中好好養著身子,其餘的事情哀家自會讓別人去做。”

姜沉璧唇瓣微張,欲言又止,

卻又什麼都沒說,只垂下了眼皮,安靜恭順地坐在了那裡。

既沒有如這許多日一般懂事地謝恩,也不曾再辯駁什麼。

倒叫太皇太后目光重新落到姜沉璧的身上,打量著,“怎麼不說話?”

她是不是語氣太過嚴肅?

那衛珩畢竟是沉璧的夫君,

且沉璧對他用情極深,又在孕後期,難免心神彷徨……

太皇太后放軟了語調,“他既是你夫君,又為哀家辦過不少事,哀家不會不管他。”

姜沉璧輕聲問:“何時拿回解藥?”

“此事牽涉複雜,還需從長計議,但你儘管放心,哀家定會還你一個——”

太皇太后話音未落,猛地住口。

只見低垂眉眼坐在她面前的姜沉璧,淚水溢位眼角,蜿蜒滑落下頜,滴滴噠噠,珍珠一般的往下掉。

太皇太后微怔,捏起帕子為姜沉璧拭淚,“怎麼哭了?”

姜沉璧卻後縮躲開,

太皇太后探出的手定在原處,片刻後默默收回,喉間好似滾動什麼話,卻又難得不知該不該說,如何說。

心口也像是被人用手按著,滯悶不適。

片刻後,她嘆口氣,“你,是不相信哀家說的話?”

“不是,”

姜沉璧搖頭,隔著漣漪的淚霧看著太皇太后,“我知道太皇太后金口玉言,定會讓人去做,

也定能拿到解藥。

可您說牽涉複雜,還要從長計議,要多久呢?

您身在其位,有您必須要顧慮之事,我都能明白。

可您要前後權衡再三,您便無法完全撒開手,我也不敢求您只為珩哥的解藥,不顧局勢如何,

到時一番拉扯,就算到手,珩哥又能等到那時候嗎?

這中間,他又是否會遇到其他的危險,催的毒發?

真的到了那一步又要如何是好?

我、我——”

姜沉璧抬起手,左右抹了兩把,淚水卻溢位更多,“鶴頂紅那次我已經見他生死攸關,心神俱碎!

我怕了,

如今既得機會,我還是正牌的沈氏遺孤,我若出面可有博弈的底氣,我再也不要等了!”

她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堅決,擲地有聲,“我想要他活著,好好地,陪我生產,和我一起陪孩子長大,

我只想要這個……我不怕危險!”

那往日秀挺的背脊逐漸彎曲,姜沉璧的哭聲越發悽慘,哽咽不止,好似受盡了委屈,受盡了傷痛,

“我的母親不是您最好的故友嗎?

我的父親不是幫您良多嗎?

您說過會對我好的,現在卻用為我好做理由,攔著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救我想救的人,

您不如放我出宮,讓我去找鳳陽公主——

公主說過,愛我如同親生女兒,

她憂我所憂,急我所急,她定會不計後果地幫我!”

太皇太后定在原處,陡然僵住,心口像是被人用什麼猛力地壓著,從未有過的滯悶和酸苦。

她竟對衛珩用情如此之深。

她竟如此信任鳳陽公主,篤定公主不計後果幫她。

鳳陽確實對她很好、很好吧。

比自己,還能為姜沉璧豁得出去。

的確如此啊。

太皇太后怔怔地看著姜沉璧,那雙從來深邃的眼底,似晃動幾分酸澀的溼氣,淡薄卻難散。

她閉上眼,一抹苦笑自唇邊一掠而過。

等再次睜開眼時,太皇太后的眸中已是一片平靜,“哀家可以允你,但你要行事要慎之又慎,

如若……你有任何意外,哀家——”

要整個衛家給你陪葬!

這樣的威脅就在舌尖滾動。

可看著姜沉璧那豁地亮起來的眼睛,被淚水洗過之後那般晶瑩,滿懷歡喜和希望地看著她,

太皇太后慣性的威脅話語,忽然碎在舌尖。

她喉嚨動了動,“哀家會難受的。”

……

姜沉璧在坤儀宮正殿待了半個時辰。

回去偏殿時,她眼眶紅腫,眼角還泛著溼氣,臉頰上更淚痕明顯。

紅蓮擔憂又心疼,叫人送了熱水來,洗了帕子想為姜沉璧擦拭。

姜沉璧卻將帕子接過,自己坐在了鏡臺前,“我沒事。”

“……”

紅蓮微怔。

姜沉璧看著面上心傷可憐了一場,可她現在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不是刻意端出來的平靜。

是真的靜。

而且,紅蓮還聽出姜沉璧調子裡的鬆快和……歡喜?

是她聽錯了嗎?

“我想做之事……她答應了。”

姜沉璧看著銅鏡之中,自己那模糊的輪廓。

她捏著手帕一角按在眼尾,拭去淚花和殘留的淚痕,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盡是達成目的的滿足——

她想借由那個秦雲探尋解藥。

她也知道,她現在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

要做這件事必須太皇太后答應,而且願意配合才行。

她更清楚太皇太后定擔心她,不可能答應。

可這件事情她非做不可。

所以在太皇太后明確拒絕,表示會想辦法的時候,她委屈痛哭,淚流滿面。

她故意讓自己那麼可憐,

還故意提起鳳陽公主的疼愛。

不過是以退為進,讓太皇太后生出愧疚,繼而讓步。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現在,只等那秦雲回覆。

之後一日、兩日、三日……時間好像變慢了。

秦雲沒有主動找姜沉璧。

姜沉璧也並未再刺探秦雲。

外面、宮中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只有沈清漪,每日不能出宮找衛珩遊玩,只能在雲棲宮學習、背誦《衡國書》。

她原就是個不學無術的。

學習《衡國書》對她簡直是強人所難。

她學不會,

太皇太后也便順理成章“恨鐵不成鋼”,下嚴令把她禁足雲棲宮,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放出。

但對朝中為沈惟舟沉冤昭雪之事,卻是更加重視。

一時之間,朝臣們都撲在沈惟舟舊案等事上。

倒是無人過問“沈氏遺孤”。

偶有人知道沈清漪境況,也覺得太皇太后做的理所應當。

沈大人的女兒,當然要會他的遺世著作。

有些大臣知道沈清漪學不會,還暗中連連搖頭——

為國為民的無雙國士,竟然生出這種蠢笨的女兒,實在是家門不幸。

便連原先想著從沈清漪身上謀點好處的小皇帝,也嗅到什麼,興致缺缺起來,

先前隔三差五給沈清漪送東西,現在連片樹葉都懶得送了。

如此又過幾日。

坤儀宮偏殿,紅蓮為姜沉璧侍候筆墨。

最近姜沉璧又請晴娘找了許多沈惟舟曾經的策論、甚至奏本過來,謄抄、研讀。

那牆邊櫃徹底被這些背默、謄抄的書稿佔滿。

瞧著姜沉璧又寫好一份,紅蓮上前拿起,吹乾墨跡,送到一旁晾,等幹了便要卷好了放櫃中。

回頭時,她見姜沉璧又展開一封新的策論,跪回遠處繼續研墨,“少夫人今日抄了三份了……

這段時間每日寫那麼多字,您這字好像比以前更勁道了。

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果然不錯。”

姜沉璧微微一笑:“是啊。”

紅蓮又與她閒談幾句,沉默了一陣兒,想起某事:“秦雲,咱們還等嗎?”

“……”

姜沉璧陛下一頓,眉心輕蹙,“明日就除夕了。”

距離她上次刺探秦雲,已經把天過去了。

照晴孃的稟報,秦雲人還在宮中,一切照舊。

她是當做沒發生那日的事情嗎?

或者……她需要傳訊息出去,請示比她更能做主的人?如今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傳遞訊息定然會比較謹慎。

姜沉璧希望是後者。

太皇太后或許會想辦法拿解藥。

但姜沉璧太清楚,對她而言,重要的東西太多,太皇太后絕對不會如自己這般在乎衛珩性命。

這般稍稍打岔,姜沉璧忽然沒了寫字的心情。

除夕,可是個團圓的好日子。

她在宮中許久。

雖說吃穿用度都是最優,太皇太后也對她不錯,可這裡到底是陌生的,不那麼自在的地方。

她想家了。

雙眼失焦地看著面前宣紙良久,姜沉璧放下筆。

紅蓮忙扶她起身。

“你去找晴娘,問一問太皇太后下午可忙,我想拜見她老人家。”

“是。”

紅蓮扶姜沉璧到交椅上坐,又沏了被溫茶,退了出去。

半刻後她去而復返,“晴嬤嬤說,您想見太皇太后隨時可以。”

姜沉璧微頓,抿了口茶,起身往正殿去了。

這個時辰,往日太皇太后正在處理政務,今日也不例外。

姜沉璧進去便見太皇太后手中握硃砂御筆,正在批閱公文。

她抬頭看了姜沉璧一眼,眉眼間的嚴肅未散,卻朝姜沉璧露出個笑容:“坐一會兒,哀家很快忙完了。”

“我並無要事,只想與太皇太后請辭幾日。”

太皇太后笑意微斂:“請辭?想衛府?”

“是,明日除夕,我想回去一趟……還請太皇太后允准。”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點點頭:“你去吧,多留幾日,好好與家人聚一聚……哀家給你準備了份年禮,

你也一併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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