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除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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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府

因去歲潘氏、二房之事,府上稍作顧忌,

府門外不像別家那般披紅掛綵,只刷洗乾淨大門、門外臺階、石獅子便罷。

但真正的二老爺找回,衛元宏帶女人、孩子回來,再加上衛珩“死而復生”,姜沉璧懷孕,

總也算是因禍得福,是添喜。

因而老夫人專門吩咐,府內要仔細修繕整理,好好過個年,掃去曾經晦氣。

如今府中花樹修剪的整整齊齊,定了最新的花草綠植擺滿各院,

連廊上掛彩燈,等下垂墜的流蘇穗兒隨著冷風搖來晃去,

庭院清掃的纖塵不染,

連府上大小道,青石地磚和鵝卵石也都刷洗的泛著清亮的光。

僕人們也得了大賞賜,臉上洋溢著滿滿喜色。

明華閣裡,程氏卻蹙著眉,憂色濃濃,“也不知阿嬰在宮中如何?都大半個月了,太皇太后會不會為難她?”

衛珩坐一邊,“應該不會。”

“就算太皇太后不會,也保不齊那個沈清漪不會,”

程氏看向衛珩,眉心緊蹙越多,眼底還閃爍幾分不快:“說來也怪你,救什麼人不好,救個不要麵皮的……”

六年前糾纏,醜態畢露。

如今換個身份回來繼續糾纏,威逼脅迫。

害得阿嬰被扣在宮中。

衛珩失笑一聲,正經地認錯:“母親教訓的是,日後定不胡亂出手。”

程氏抿抿唇,也知曉自己是遷怒,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去看看朔兒吧,我去瞧瞧你祖母,

看她還有什麼吩咐。”

這永寧侯府前些年老夫人硬朗,就是老夫人管家,逢年過節也是她老人家負責安排內外。

後來姜沉璧能主事了,責任和權力都落到姜沉璧身上。

偶爾姚氏還要搶著做主,或者老夫人也會叫潘氏負責一些。

總歸程氏這麼多年是輕輕鬆鬆,不管事的。

如今可好,

老夫人年紀大了管不了事,姜沉璧在宮中,姚氏、潘氏……都沒了,衛元宏帶回來的那個丘氏老夫人不喜。

掌家這事直接落到程氏頭上。

別人絞盡腦汁想要,與她而言卻是折磨。

真真是頭疼。

衛珩送了母親到祖母的壽安堂,又向老夫人問了安,才離開轉去看衛朔。

戴毅跟著他上連廊,“真不去宮中接少夫人嗎?”

現在沈清漪被扣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頭為沈惟舟沉冤昭雪上,

又是大過年的,

若去宮中接人回來,太皇太后不會不放。

“我情況不穩定,她又機敏,只怕我與她在一起稍有不妥就會被她發現……”

他這身子原就破敗,鶴頂紅之事後,他又在獵場吃了那些江湖人的一種毒藥,連服兩次解藥催動元氣……

不知是否鶴頂紅太過強橫,還是那些江湖人的毒藥有蹊蹺,

枯雪的解藥竟不能如先前一般持續藥效一個月。

他先前兩個月,與阿嬰府中相守,時不時便五感失靈。

但好在失靈的時間十分短暫,他便在阿嬰面前沒有露出絲毫不對。

可如今,失靈的時間越來越長,頻率也越來越高,昨日長達一刻鐘看不到,飲茶不知味。

衛珩單手負後,唇間溢位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她若發現,定會傷心憂慮。”

他如何捨得。

目光移轉,他瞧見園中有一條柳枝上冒出嫩黃的小芽尖,眸光不覺縹緲起來,“嚴寒散去,生機現……”

在寒冬將盡春將來的時候,他的生機在哪裡?

似有無形的山壓了上去,青年偉岸的雙肩一點一點下垮,那負在身後的手也緩緩地,一點一點捏緊,

骨節分明的大手終於攥成拳,手背上青筋逐漸鼓起。

不甘、憤怒、絕望……無聲地溢位,籠罩了青年周身。

讓那從來溫潤的眉眼,如今也染上枯敗色。

戴毅立在他側後,眼見著他如此,心裡也彷彿寒風吹過,涼了大半截。

他擰眉半晌,低聲:“不如找淮安王——”

前幾日,府上收到一封信。

沒有署名,但提到枯雪之事,分明就是淮安王派人送來的!

戴毅走到衛珩身側,“他給的毒,他也必定有解藥,不管如何先拿到解藥,其餘的解了毒再說!”

衛珩勾唇一笑,縹緲中帶幾分苦澀。

他搖頭:“你忘了嗎?先前我們探過麗水山莊,枯雪這毒,連製毒的水鏡先生都沒有根除的解藥。”

“……”

戴毅僵住,剛毅的面容逐漸扭曲,片刻後咬牙切齒:“狗孃養的!”

繼而,濃濃的無力和自責席捲周身。

當年淮安王給他們一人一顆枯雪,

衛珩不願他也受制,一人將兩顆都吃下去。

之後接近四年時間裡,他們想過無數解決這毒的辦法,

也的確曾夜探麗水山莊……

到如今衛珩身子如此破敗,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就連那句“狗孃養的”,他罵完的一瞬都覺得何其可笑,

想抽自己兩巴掌,

卻又知此刻他便是引頸自刎也解決不了問題。

逐漸陷入更深濃的憤怒、愧悔和無力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戴毅深吸口氣,冷沉道:“定會有辦法……你好好在京中養著,我最近四下走走,打探打探。”

話落他拱了下手,轉身就走。

衛珩卻把他叫住:“別去與淮安王碰,以他的性子,我們拿不到解藥還會被算計的更深,

也不必去找唐雄。

唐雄不是中心人物,不過邊緣棋子。”

“那怎麼辦?”

戴毅轉過身,眉毛已擰成兩股麻繩。

他的確想去找淮安王,不行就找唐雄。

衛珩:“你可記得,妙善娘子說過的天台山逍遙散人?”

“記得……找他麼?”

衛珩點頭:“妙善娘子擅製藥,還能分辨枯雪解藥成分,都是那逍遙散人所教,我們先前夜探麗水山莊時,

曾聽到水鏡先生說過一個精熟製藥的師妹,

我懷疑,和妙善娘子所說的逍遙散人是同一人。”

戴毅怔住,片刻後他雙眼猛地發亮,“那水鏡老鬼說,師妹醫術在他之上!如果逍遙散人是他師妹,

那我們找到她,定能解決這枯雪!”

“是,”

衛珩又點點頭,“所以,勞煩戴大哥出京一趟,往天台山親自走一趟吧。”

“好……那你呢?”

“我手中還有妙善娘制的類解藥,暫時安穩不成問題,更何況還有古青和魁老在身邊,可保一段時間穩妥。”

戴毅左右思忖一番,很快頷首:“那就這麼說定,我今日就出京!”

“辛苦戴大哥,年節還要讓你去奔忙。”

“說的什麼話?”

戴毅盯了他一眼,“當年若非侯爺相救,我早已丟掉性命。我曾發過誓,終身報效衛家,

卻沒保護好侯爺,

後面到了世子的身邊,又沒保護好世子……”

戴毅越說聲音越低,苦澀一笑,“說來是我無能,算了,就這樣,我馬上就去收拾離京。”

衛珩又交代他出京路線,避開淮安王的人。

親自為戴毅備馬。

等送走戴毅,他幽幽一嘆。

他是故意把逍遙散人和水鏡先生的師妹聯絡在一起,讓戴毅走這一躺的。

因為他知道,不給戴毅這一點希望,

他恐怕會冒險找上淮安王或者是動唐雄,

而這後面的兩條路,絕對拿不到解藥,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和危險,甚至可能丟掉性命!

不遠處忽然噼啪一聲響。

是燃放爆竹的聲音。

衛珩眸光掃去,不遠處有幾個孩子,有的在追逐嬉鬧,有的把紅紙包裹的爆竹放在牆角,用香頭小心翼翼去點,

還有的捂著耳朵,興奮又害怕地躲在角落。

更遠處街道上,做完最後半日生意的小販們推著板車,車上裝著大包小包年貨,急匆匆又興沖沖地往家趕,

街道兩旁鋪子做最後的收拾,踩著梯子在門上貼對聯、掛燈籠……

這除夕的傍晚,處處洋溢喜色,熱鬧非凡。

衛珩單手負後站在角門外靜靜看著,眸光似穿透這一片煙火氣的熱鬧,穿過一條條大街小巷,

看到了皇宮之中,坤儀殿偏殿內的妻子。

她坐在窗邊,剪好一張窗花後笑盈盈跑向自己:“珩哥,你看這個漂亮嗎?”

那輕盈帶笑的調子,好像就在耳畔響起。

衛珩茫茫然間朝前伸手:“阿嬰……”

衣袖卻被人一扯。

還有古青僵硬的疑問聲響起:“都督,少夫人在宮中。”

“……”

衛珩怔住,伸向前的手僵了僵,而他的眼前,姜沉璧拿著窗花轉了個圈,還再喚著“珩哥”。

他又出幻覺了。

呼吸漸沉,衛珩壓抑至極地緊緊閉上眼睛。

幻覺消失了。

爆竹聲、孩子的嬉鬧聲、馬車車輪軋軋、馬蹄踢踏的聲音交錯響起,可姜沉璧的模樣又出現在了腦海裡,

衛珩仰頭,唇角輕勾,露出個縹緲又幸福的微笑。

“世子——少夫人!”

古青忽然失聲,“少夫人回來了!”

衛珩微頓,猛地睜眼看向遠處。

一片熱鬧中,有輛馬車緩緩駛來,車門微開,裡頭探出兩張臉。

一張是紅蓮。

另一張,赫然就是姜沉璧!

衛珩喜不自禁,便要迎上前去,又在邁出半步後硬生生止住腳步,聲音壓抑低沉:“古青?”

“屬下在!”

“你也看到少夫人回來了是不是,坐著馬車,你確定!”

“確定看到了,少夫人真的回來了,馬車左右還有宮中護衛,還帶了賞賜!”

衛珩沉沉吸了口氣,用力閉上眼,再睜開,那馬車已經到了近前停下。

紅蓮跳下車,姜沉璧彎身從車廂出來,朝衛珩眨眼,“你在發什麼愣?看到我也不知道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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