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巡街戲會(1 / 1)
“你莫要東拉西扯,說頻率!”姜沉璧瞪著他,又警告:“你也莫要遮遮掩掩,欺左瞞右,
否則日後叫我知道,我不會與你甘休。”
衛珩打趣:“會如何不與我甘休?”
“休夫另嫁也不是不行!”
“……”
衛珩抿抿唇,低嘆一聲“好可怕”,卻是逐漸正色,“以前不服解藥才會失靈,頻次低,時間短。
鶴頂紅之事後,我連服兩次解藥,失靈頻率反倒高起來……
大約五到七日發作一次。
每一次的頻率半盞茶到一刻鐘不等,
偶爾會是瞬息之間。”
姜沉璧眼底擔憂濃濃,握緊了衛珩的手。
衛珩輕拍她手背安撫,“天台山那逍遙散人,應該能解毒,”他把與戴毅分析的那些告知姜沉璧,
先前與戴毅說時,多少有點轉移視線的意思。
但此時再與姜沉璧說起,衛珩竟也覺得,那條線或許真的有希望。
“戴大哥親自前去,沒準很快會有訊息傳來。”
他頓了頓,欲言又止:“或許我們——”
“不行。”
姜沉璧直接打斷他,“我們不能只把希望寄託在天台山上,萬一那逍遙散人找不到,豈不是希望落空?
你不要勸我,淮安王這條線,我已經決定了。”
衛珩沉默片刻,“好。”
他也愛惜極了自己這條性命,
既有希望,何妨一試。
他抬眸:“你方才說,太皇太后答應你會配合?”
“是,”
姜沉璧也將宮中與太皇太后呈情一事告知衛珩,“她既答應配合,那我們又多一層籌碼……
只是我今夜見淮安王,
談判未成,他還有猶豫。
我在想,我們是否可以主動出擊,讓他沒時間再猶豫?”
衛珩點頭:“不錯……我受制於淮安王數年,對這個人算是瞭解。
他蟄伏多年,城府極深。
從不輕易出手,但只要出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既然送了沈氏遺孤入京,想來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要將這沈氏遺孤利用的徹底,將利益最大化。
那麼,一旦沈氏遺孤這裡出了大紕漏,他定要及時補救。”
衛珩看向姜沉璧,深淵似的眸子裡凝出亮光。
姜沉璧讀懂那些亮光意味,微笑著緩緩道:“既如此,我們就為他製造點不得不做補救的紕漏吧!”
……
這大雍的京城,年節下熱鬧非凡。
初一到初七有各類表演、行會。
白日裡梨園戲社在四大街遊行巡演,巳時三刻開始,戌時結束。
城隍廟會、東嶺街燈市上更是有全國的奇珍異寶,以及各地雜耍。
晚間玄武街上會辦皇家燈會,
搭起高達數丈的造型燈塔,其上掛著各種各樣、千百盞花燈,
焰火絢麗。
宮娥們在燈下翩翩起舞,還允許百姓靠近觀看,與民同樂。
這麼多的熱鬧中,梨園戲社的遊行巡演,因在京城主街進行,且每一年的節目都別出心裁,
最是讓人津津樂道,值得期待。
大年初一巳時還不到,
四大街上已經有百姓佔位等著看錶演。
有的來時帶了小凳,
方便瞧不見時踩著凳子。
有的年輕夫妻試著將孩子舉在肩上,提前演練動作讓孩子一飽眼福。
有的還帶了零嘴,一邊吃著一邊等著。
富貴人家則早早定了臨街左右食肆、酒樓、茶館等的位置,
不必與人擁擠,還身在高處,可看的更清晰。
京城最負盛名的清風明月樓位於朱雀街最繁華之處,此時有幾個公子哥正和掌櫃爭的面紅耳赤。
“我們出三倍價錢你沒聽到嗎?”
“樓裡的雅室半年前就定滿了,實在抱歉,不是小人不給各位爺通融,實在是沒辦法。”
一個錦衣公子豪氣道:“五倍,把三樓那間臥龍給我們。”
“那臥龍——”
“臥龍是空的!”
錦衣公子沉著臉盯住那掌櫃:“我們是打聽清楚才來的,你這掌櫃怎麼回事,有錢不賺?”
“就是!還是想敲竹槓,嫌五倍銀子都少?”
先前的錦衣公子直接一揮手:“我給你五百兩,黃金,夠多了吧?”
掌櫃連連作揖:“不是錢的事情,那臥龍有貴客了,求各位公子放小的一馬,求求各位通融。”
“呸,這老頭分明是不給我們的面子,走,我們自己上去!”
一人吆喝罷,其他幾人紛紛附和。
這些公子身後護衛立即擋開掌櫃和夥計,
幾個錦衣公子提著袍擺就上了三樓。
三樓只有兩間雅室。
一處叫臥龍,一處叫隱鳳。
隱鳳早年就被鳳陽大長公主包下,京中無人敢打那雅室的主意。
但臥龍歷年都是價高者得。
今年他們可是打聽的清清楚楚,先前好多人競價,把價格競的太高反倒無人買賬,最後給空了。
他們篤定掌櫃就是想敲竹槓。
可當他們來到三樓,那叫做臥龍的雅室前,卻面面相覷。
雅室外站著兩個帶兵器的護衛。
說不上凶神惡煞,但神色十分陰沉,看著就不好惹。
“看來真有人了,”
其中一個公子小聲與夥伴:“不然咱們還是算了吧,這京城貴人多。”
保不齊是哪個王侯貴胄低調出行。
萬一把人給得罪了,可能收不了場。
眾人相互對視幾眼達成共識,便想退下去。
唯有先前那豪氣的錦衣公子不甘的很。
他砸大筆銀子就是為了在兄弟們跟前有面子,現在上來瞧一眼就退走算什麼事兒?
他就不信,這世上還有用銀子砸不下來的!
“別走,跑什麼,今日既帶你們來了,這臥龍咱們必須進!哥幾個等著,”
話落,那錦衣公子就上前,掏出銀票拍在兩個帶刀侍衛身上,“勞駕,給你家主子遞個話,
把臥龍騰出來給我,多少銀子我都出得起。”
兩個帶刀侍衛面無表情,沒抬手,任由那銀票掉落在地。
錦衣公子愕然,“嫌少?那我——”
咔!
其中一個護衛拇指頂開刀鞘,視線陰森:“找死?”
錦衣公子大駭,連退數步。
其他人也面色發白,連忙上前,左右拉著那錦衣公子逃也似地下樓去了。
臥龍那間雅室內,一身絳紫錦衣的年輕公子坐在窗邊,手中玉骨折扇輕搖慢擺,卻不是淮安王又是誰?
外頭的動靜傳進來,淮安王唇角微勾,眸中卻毫無波瀾,“財大氣粗……倒不知是哪家公子?”
瘦高漢子俯身,“應該是方家的。”
“瓷商?感覺方家一門都是聰明人,沒想到也有這樣不帶腦子的……”
淮安王輕嗤,端起面前茶盞抿了一口,“你說她會不會來?”
“這……”
瘦高漢子遲疑,“小人不知……殿下希望她來。”
“當然,數年不見,本王還是很想念她,只不知她對本王又有幾分思念……會不會願意見本王一面,”
他輕輕一嘆,垂下眼眸,看著面前茶盞中漂浮的茶葉,神思飄飛。
瘦高漢子恭敬立在一邊,知曉此時不必他說什麼,安靜候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長街上的百姓越來越多。
終於巳時到,遠處,第一輛裝扮喜慶的花車出現,鑼鼓嗩吶交錯響,角兒咿咿呀呀地唱起來,
百姓們鼓掌喝彩。
這樣的一片歡騰中,淮安王的面色,卻逐漸深沉,陰鬱起來。
她沒來。
約好的巳時。
已經遲了。
而她,是從來不會遲到的人。
忽地,淮安王問:“信,你確定送到了?”
“屬下親自交到裴將軍手上,裴將軍也當場看過了。”
“她今日休沐在家。”
“是。”
“她祖母不在病中,她弟弟也未曾惹出禍事?”
“都不曾……”
“所以啊,”淮安王忽然勾唇一笑,“沒有別的事情絆住她,她只是單純不想出現,而已。”
他那語氣輕飄飄的,卻滲出莫名的寒涼。
瘦高漢子背脊緊了緊,低聲遲疑:“或許,是裴將軍臨時有事,耽擱了,也或許是來的路上被阻……
今日人多,極有可能。”
淮安王什麼都沒說,只是一下下地,極緩慢地搖著扇子,
眼神落在面前那茶盞上,
像是在看著茶水,視線卻縹緲失焦,不知透過那茶水,在看什麼,想什麼。
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音隔窗飄來。
“奴本蓬門女……學那閨秀整容妝……真千金,在何方……”
瘦高漢子無所覺,只隔一會兒瞧淮安王一眼,揣測主子心情。
盯著茶水看的淮安王卻是眸光一動,朝外看去。
已過到第二輛花車,車上一女子扮高貴閨秀,咿咿呀呀甩著袖子唱,
“怕是荒野餵了狼,從今只我佔風光,誰人敢道假……”
在百姓們的喝彩聲中,那輛花車逐漸遠去。
淮安王喃喃:“是《雙珠記》呢,不過改了詞。”
很快第三輛花車駛來,卻是唱一出《狸貓換太子》。
接著第四輛花車,《假鳳虛凰》。
淮安王眸子緩緩眯起,“今年的曲目,還挺特別的。”
一齣戲說真假雙珠也就罷了,連著三處都影射真假雙珠,真的是巧合嗎?
……
同樣的清風明月樓三樓,隱鳳那間雅室內,姜沉璧捏著帕子倚窗而坐,
幾輛花車依次過,她聽戲聽的津津有味:“昨夜才寫的戲詞,今日唱出來卻是像模像樣呢。“
衛珩站她身旁,抬手擋住落在她眼上的一縷陽光,“有錢能使鬼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