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滿城風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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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們議定主動出擊後,便想出了利用梨園戲社年節表演,

將真假沈氏遺孤之事抖出來。

姜沉璧改寫《雙珠記》、《假鳳虛凰》戲詞,

衛珩與霍家父子奔走一枝春等戲班,使了大筆銀子。

於是有了今日這麼多輛花車。

姜沉璧目光移轉,似穿透牆壁看到了對面臥龍雅室之內,同樣聽戲的貴人,“他會不會去查?”

“一定會,”

衛珩視線也移過去,“以他在京中實力,定會查到,只是這京城,非他能隻手遮天的地方。”

所以,就算能查到,也按不住。

……

之後數日,那梨園戲社表演,不管別的戲如何換,

《雙珠記》、《狸貓換太子》、《假鳳虛凰》三齣戲卻日日表演。

花車巡遊四大街,走的極慢。

每到一條街便表演一場。

民間隱隱颳起猜疑“沈氏遺孤”身份的風。

“沈大人亡故二十多年,為何他的遺孤早年不出現,偏現在出現?”

“就是,出現的也太巧了。”

“我還聽說她揣著沈大人《衡國書》手稿,卻不識得幾個字,更別說背默……”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沈大人的女兒怎會如此蠢鈍。”

“先前她遊玩京城時我見過,長得和幾年前在永寧侯府糾纏世子的女騙子一模一樣。”

“啊,那她是假冒的沈氏遺孤?”

“肯定是,坑蒙拐騙到太皇太后面前,真是瘋了!”

“怕不是有人在背後幫她吧,不然一個尋常女騙子哪來那麼大膽子?”

短短几日內,那猜疑的風就吹的滿城風雨。

且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

京城雙柳巷一處僻靜卻富麗的宅院內,

淮安王立在臨水亭邊,雙眸微垂看著水面。

瘦高漢子站在他身後,聲音極低,極緩,似帶幾分小心翼翼:“的確是有人買通戲班唱那些,

還有民間關於‘沈氏遺孤’的流言肆虐,也是有人故意為之,

但青鸞衛從中阻撓,

我們的人……攔不住。”

京城原就不是他們勢力範圍。

衛珩在太皇太后面前自爆身份,還協助太皇太后揪出了不少他們先前安插的人,實力再打折扣。

如今怎是青鸞衛的對手?

淮安王問:“朝中呢?”

瘦高漢子:“許多崇拜沈惟舟、先前捧著沈清漪的大臣都十分憤怒,現在還沒開印,他們已經在相互聯絡,

說要等開印後上書,追查沈清漪身份,

不能讓騙子玷汙忠臣清名……”

頓一頓,瘦高漢子聲音更低:“如果真的沈氏遺孤已死,沈清漪也是耐得住查的,可偏偏——”

姜沉璧說她是,並且她還有信物。

再有鳳陽公主撐腰的話,這追查下去,沈清漪豈不是會很快暴露?

她暴露倒也罷了,如若被人追查到是他們造出“沈氏遺孤”,還以“沈氏遺孤”有所圖,

不但先前努力付諸東流,還會被反噬。

淮安王玉骨折扇合攏,扇柄輕敲掌心,“姜沉璧,衛珩。真是小看了他們。”

嘩啦!

一聲脆響。

淮安王循聲落下視線,原來是水面上裂開一道縫隙,

有魚兒破冰而出。

今年的年比往年要遲。

大地已回春,水面下冰已化,只留一片薄薄的冰層,

午後陽光照上去,白霧似的水汽蒸騰往上,冰層下魚兒歡暢的游來游去,偶有一二活潑的,

奮力一翻滾,直接撞的冰面破裂。

淮安王靜靜看了良久,直看的那冰面破裂更多,有更多的魚兒跳出。

他眯眼:“遞信吧,本王要好好會一會這真正的沈氏遺孤。”

……

永寧侯府

年節下闔家團圓,晚輩們日日去為老夫人請安。

兒孫繞膝,說著吉祥話兒,

多日堆積下來,老夫人的心情似乎比除夕那夜好了許多,眉眼間笑意帶真心的慈祥和溫和。

便連先前畏畏縮縮的丘氏,如今在老夫人面前也逐漸放得開,

溫婉柔順又周全,完全是貼心兒媳的模樣。

初八清晨,晚輩們又一次齊聚壽安堂。

老夫人高興,賞了兒孫們不少東西,對姜沉璧尤其大方,

生產前後可能用到的物件兒,養身的補品等,可算是將自己壓箱底的好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從壽安堂出來,程氏感嘆:“如今局面也算歡喜,只盼著能一直平平順順下去,就好了。”

姜沉璧溫聲回:“定然會。”

程氏笑開來,又忽然想起什麼,皺起眉頭:“外頭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嗎?”

“什麼事?”

“沈氏遺孤是假的那事啊,最好趕緊查出來把她法辦了,也省的開年還要糾纏珩兒,惹人心煩。”

說著她還瞪了衛珩一眼,頗為不滿,頗為責怪。

衛珩習以為常,懂事地認錯。

姜沉璧則笑著附和,“我也希望。”

“完全一個牛皮糖,”

程氏唸了兩句,也覺無趣,便轉而關懷了姜沉璧,又交代衛珩好好照料,帶著僕人回她明華閣去了。

衛珩扶姜沉璧手肘往花園走,“小心臺階。”

孕八月,肚子已經很大。

又是冬日,穿得厚。

姜沉璧難得比以前稍顯臃腫,走路確實要小心些。

她握住衛珩的手,跨上臺階到亭中,五指分開與衛珩相扣:“阿孃心思淳樸,總盼著一切都好。”

“是啊,”

衛珩看了兩人交握的手片刻,展臂攬妻子入懷,“自我記事起她便是心思最簡單的人,”

關於衛珩中毒之事,小夫妻兩人很有默契,都未與程氏提起。

省的她白白著急擔心。

靜靜相擁片刻,姜沉璧捏了捏衛珩身側衣裳,“連阿孃都知道了,可見咱們吹起的這陣風效果極好。

民間、朝中動靜都很大。

你說淮安王還能穩得住多久?”

衛珩垂眸:“大約,快一些今日,慢一些明日,定要找上我們了。”

“我也覺得……”

姜沉璧臉頰朝衛珩身前貼了貼,能更清楚地聽到丈夫沉穩的心跳,“到時我們一起去見。”

話音未落,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陸昭很快停在亭外,手中捏著一封信。

亭中相擁的兩人眸光都是一動。

“外面送進來的,”

陸昭匆匆行了一禮,踏上臺階,將信送到亭中來。

姜沉璧離開衛珩懷抱伸手去接。

衛珩卻一把牽住她手腕,“我來……那水鏡研毒,小心些不會錯,”把信接過時,他交代陸昭,

“去拿顆解毒丹服下,日後外頭莫名掉進來的東西,要謹慎處之。”

陸昭微怔,行了個禮神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衛珩開啟信封,抽出信紙一掃:“約我們見面。”他唇角微勾,“預料之中……約在今晚。”

姜沉璧也側身掃過那信上內容,輕輕吸口氣,“那現在便準備吧。”

……

夜色如約而至。

姜沉璧和衛珩離開永寧侯府,前往七喜樓。

約定的地方,還是上次姜沉璧見過淮安王之處,時辰是戌時三刻。

戌時整,馬車停在七喜樓外。

衛珩帶著姜沉璧下車。

大年初八,京中各類行會巡演已停,但年節的氣氛卻還很濃,街上百姓與車馬川流不息,

七喜樓內這個時辰也是人滿為患。

衛珩護著姜沉璧上樓,

到二樓時人比一樓少了一半,再上三樓,已是空蕩蕩,

熱鬧喧嚷聲都遠了許多。

那日被衛珩毀壞的雅室已經修好,門外站兩個帶刀護衛。

瞧見衛珩,二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衛珩牽著姜沉璧的手,身子不露痕跡擋在她身前護衛。

“勞駕,”

他聲線冰冷漠然,“衛珩,姜沉璧夫婦前來赴約。”

護衛瞪他兩眼,側了身子開啟門。

衛珩牽著姜沉璧跨進去,一室香茗氣息撲面而來,

那隨時跟著淮安王的瘦高漢子立在月亮門邊。

月亮門上垂掛珠簾,隔斷內外。

珠串慣性轉動,

燭火落其上,又加不規則的稜角相互折射,溢位一縷縷淡薄的柔光。

讓那坐在珠簾內的青年,周身也似朦朧幾分,叫人瞧不真切,只看動作似在煮茶。

他回頭,含笑招呼:“來了。”

“淮安王殿下安好。”

衛珩客套了一禮,姜沉璧亦頷首,算是問了好。

淮安王一笑,“都是老朋友了,這麼客氣做什麼?進來吧,嚐嚐我煮的茶。”

那瘦高漢子便上前,掀起珠簾。

內室一切瞬時清楚明晰。

今日淮安王著一襲玉白圓領錦袍,髮束白玉冠,長袖為煮茶微微卷起,

一眼看去便是個貴氣書生。

半分凌厲都不漏。

姜沉璧卻隱隱吸氣,更加謹慎。

夫妻朝裡間走,

路過那瘦高漢子時,姜沉璧鼻翼動了動,又不露痕跡地垂眸抬步,跨了進去。

瘦高漢子放下珠簾並未退走,安靜地毫無存在感地立在了外頭。

“坐,”

淮安王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待姜沉璧夫婦坐定,他目光含笑下移,落到姜沉璧隆起的腹部,“再過一月就要生了吧。”

衛珩淡道:“還要一個月多點。”

“你可真是好福氣,”

淮安王眸光移轉,落在姜沉璧面上,“有個聰明大膽,有身份的妻子,再過些時日又要做父親了。”

衛珩垂眸:“不及殿下,心念一動就可定人生死。”

淮安王笑意收斂,“想要解藥,你們能為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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