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投名狀(1 / 1)

加入書籤

衛珩平靜道:“我以為,上次我夫人已經與殿下說的很清楚——以她沈氏遺孤身份,為殿下行便利,

殿下給我們枯雪解藥,以及為沈大人正名。”

“還有,”

姜沉璧出聲,“我家翁永寧侯受葉柏軒以及徐家算計而亡,殿下也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並懲治兇手。”

淮安王目光從衛珩面上巡梭到姜沉璧面上,垂眸沏茶,

咕嘟咕嘟的水聲中,他的聲音淡淡響起:“你們要的不少。”

“殿下也能得到不少。”

“那你倒是說說,本王能得到什麼?”淮安王端起茶杯抿一口,睇著衛珩,“說來聽聽。”

姜沉璧面色沉靜,

然與衛珩交握的手,指尖卻輕輕蜷了蜷,

幾分燥意流動。

這個淮安王裝腔作勢,實在討厭。

但他這種長期勾心鬥角,浸潤權利場、生死局的人,

若情緒隨意外顯,讓人簡單看出端倪來,只怕是不知死了多少次。

就在此時,衛珩不露痕跡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姜沉璧心中一暖,很快重新鎮定。

衛珩:“現在沈清漪身份存疑,百官憤怒。只要稍作追查,定會查到殿下身上,

屆時殿下必定被人懷疑居心叵測。

但若阿嬰站在殿下身邊,

那殿下便成了保護‘真正沈氏遺孤’之人,立時洗刷汙名。

沈大人在朝堂老臣心中是何位置?

如殿下有真正的沈氏遺孤在身邊,定會引舊臣效忠。

阿嬰身後有鳳陽公主,會無條件支援殿下。

而我,如今雖賦閒在家,但我掌青鸞衛數年,總有些人脈,還有家父永寧侯當年舊交,我母族程家……

這些都可以為殿下驅動。”

“聽起來,確實很讓人心動。”

淮安王輕搖著杯中茶水,眸光隨那茶水晃動,“可你們這麼多人支援本王幹什麼?你說這話聽起來想造反。”

姜沉璧心底又生厭煩:你自己做這樣多的事,不明擺著為了造反麼?

難不成你為了天下蒼生?

看著很不像。

不過,她也深知許多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哪怕要說,也得再三粉飾。

雖心中懨懨,面上卻始終平靜。

衛珩一笑:“恕在下大膽,殿下多年蟄伏,不管是送我入青鸞衛,亦或者送沈氏遺孤來京,

無非為得到更多支援,可以名正言順入京城……

大雍數十年朝堂凌亂,貪腐橫行,民不聊生,早需有人撥亂反正。

殿下真龍血脈,胸有經緯,必定會是那個最恰當的人。

我願為殿下盡綿薄之力,

只要殿下予解藥,讓我與阿嬰長相廝守。”

姜沉璧不自覺地看向衛珩側臉,眼波晃動間溢位點點亮光。

她心中大讚:珩哥真會說話!

而那樣閃亮地看著衛珩的眼神,與淮安王而言,便是深情無限,感動萬千。

淮安王不再撥弄茶杯。

他拿起玉骨折扇,輕輕展開,絲綢扇面搖晃間,茶臺上嫋嫋的青氣晃動,“你背叛過本王,

現在要本王如何信你?”

衛珩微頓,嘆口氣,面露苦笑:“當時阿嬰被人針對,我實難……之後種種已是不得不為,

不如殿下來說吧,怎樣才會信我們夫妻。”

“先為本王辦事,等事成之後,本王自會予你們解藥。”

“不行!”

這一回,不等衛珩出聲,姜沉璧已冷聲拒絕,“不是我們不相信殿下,實是珩哥的身子已經等不起。

殿下需向給我們解藥,

我們自會按照約定,為殿下鞍前馬後。”

“哦?”

淮安王看向衛珩,“你的身子等不起了?看起來不像。”

姜沉璧:“那毒是殿下給的,難道殿下不知其兇險嗎?珩哥數年受那毒折磨,身子損耗極重。

如今不過是表面周全,實則……”

她忽然紅了眼,一字字道:“無論如何,要先有解藥才能有其他!”

衛珩輕嘆,握了握姜沉璧的手,低低說一聲“別難過,會有辦法的”,眼波流轉間全是溫柔。

淮安王搖著扇子,目光從姜沉璧面上落到衛珩面上,再從衛珩面上移到姜沉璧面上。

眼底暗光流轉,

片刻後,他又朝著月亮門外站著的瘦高男子看去,“枯雪當真如此厲害?”

瘦高男子欠身:“一顆已是萬分兇險,衛世子當年服下兩顆……這數年來他中毒、受傷多次,

想來如今這身子已經敗到極致,算得強弩之末。”

“竟這樣可怕……”

淮安王似是愕然,再看向衛珩時,已面露遺憾,“本王並不知……當初只為與你達成協議,

誰料你服下兩顆,哎,倒是本王害你如此。”

姜沉璧已是怨恨滿滿。

裝什麼“不知者不罪”,分明是陰毒到了極點。

她卻只能按耐住所有的怨恨:“如今再說什麼都已遲了,我與珩哥只求解藥,給我們解藥,

讓我們可以在一起,

我們可為殿下做任何事。”

“我從未想過害衛兄性命,解藥我當然可以給,”

淮安王話落,微微一頓。

姜沉璧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雙眸瞪大看著他,“現在就給嗎?”這份激動和期盼絕不是裝的。

她太渴望。

衛珩也眸子微眯,卻知淮安王絕不會這麼容易就把解藥給他們。

果然,

下一瞬,淮安王就合上玉骨折扇,

他垂眸整理著綢緞扇面,“解藥能給,可我怎麼確定你們拿到解藥還會按照先前你們所說,

對我忠心耿耿,為我奔走辦事?”

姜沉璧提著一口氣,快速追問:“所以殿下要如何?”

“一份投名狀,我要。”

“可以!”

“郡主答應的這樣快,就不怕我要的投名狀你做不到?”

姜沉璧斬釘截鐵:“只要能解珩哥身上的毒,這世上凡我能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做得到,”

她話鋒一轉,“我想淮安王殿下也不會提出,讓我去摘星星摘月亮那種我明擺著做不到的事情吧?”

淮安王笑了:“本王自不會那麼無聊。”

“那請殿下直言!”

“倒是個爽快的,好——本王想要太皇太后病幾日,好給本王一點時間,籌謀為沈大人正名,

為永寧侯當年之事公告真相與天下。”

姜沉璧雙眸微眯,唇瓣翕動片刻,“是毒吧?你要我們沒有回頭路!”

少帝被斬葉柏軒和喜寶後,徹底勢弱。

如今這大雍天下,除去太皇太后便是淮安王。

一旦他們對太皇太后動手,

那就徹底斷送後路,除了上淮安王的船再無選擇。

淮安王淡淡笑著,“郡主可以選,你也有時間可以考慮,畢竟此事牽連頗多,還極為兇險。”

他看了姜沉璧隆起的肚子一眼,“你做如何選擇,本王都能理解。”

“……好。”

姜沉璧面色青白,唇瓣嚅動數次,轉向衛珩。

衛珩此時的神色也十分難看。

談到此處,今日已畢。

姜沉璧扶著衛珩的手站起身,草草與淮安王告辭就離開了。

淮安王目送二人離去後,靠向身後引枕,慵懶舒展身體,仰頭看著屋樑,低喃出聲,“你猜他們會答應嗎?”

“這……八成會答應。”

“哦?”

“圍獵之時,只因姜沉璧暴露懷孕,衛珩就不惜自爆身份相護,可見他視那女子比命更重,

姜沉璧亦敢挺著孕肚鋌而走險,為他性命找殿下談判。

這兩人都想要對方活著,

甚至將對方看的比自己還重要。

如此情境下,如果有機會讓衛珩活著,刀山火海,恐怕那姜沉璧都要闖一遭。”

“是啊,我也覺得,”淮安王輕輕一笑,“我想他們不會考慮太久……

當年順帝昏庸無德,殘害忠臣,他死後無嗣,

這皇位原該從皇爺爺留下的子孫中選,

太皇太后卻偏挑了全無背景的支脈稚子,反倒將我父王打壓致死!

這麼多年我忍辱負重,為得就是有朝一日名正言順地入主京城,

如今這一日終於馬上要到了!”

淮安王眸子漸漸眯起,似看到了當年父王含恨而終,看到母妃被逼自盡,看到自己這些年步步荊棘,

忽然,眼前又出現一個女子英氣飛揚的臉。

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淮安王的聲音忽然輕的縹緲,“我若如衛珩得姜沉璧全心愛戀一般,也得那人歡喜……”

言未盡,他唇角一扯。

……

離開七喜樓,姜沉璧夫妻二人乘馬車回府。

一路上,衛珩都護著姜沉璧,靜默無言。

等回到侯府,回到素蘭齋,

姜沉璧揮退陸昭等人,“我會答應他,等兩到三日……此事既涉太皇太后,還需與她通氣,

但我與你這幾日不便明著入宮。”

“我去,”

衛珩握住姜沉璧雙手,低頭與她對視:“等夜深。”

“可是你的身子……萬一你的毒突然發作那……”

“我帶古青一起,若有意外他哥協助應對,”頓了頓,衛珩道:“以我最近這段時間的覺察,

發作頻率都是五日左右。

前日晚間我才——”

他忽地住口,對上姜沉璧陡然憤怒的眼,衛珩嘆一聲,又訕笑:“我、我不是故意瞞你,

當時你在沐浴,

我毒發又是一晃而過,我便覺多一事不如少——”

姜沉璧忽然踮腳,唇落在衛珩冰涼柔軟的唇上,把他未盡的話堵回去,又退開:“下次不許瞞我,

每一次發作都要告訴我,我要知道。

我想知道!”

“……”

衛珩看著她認真中甚至帶著執拗的眼,喉結滾動,心底一陣陣浪潮衝撞,

他雙手扶上姜沉璧後腰,啞聲道:“好。”

姜沉璧張開雙臂抱住衛珩,

相擁良久,衛珩說:“我親自去一趟,放心,我會安然回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