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邊角小卒(1 / 1)
姜沉璧起身看著衛珩,“你可知道他的來路?”
“我並未在淮安王身邊長留過,瞭解的不多,
只知他常年跟在淮安王身邊,算是心腹,武功不錯,
以前是個江湖人,他怎麼了?”
“我第一次見淮安王時,翟先生站我身後,
我隱隱嗅到他身上有股很濃的藥氣……
不像是有傷用藥,
倒是很像妙善娘子那類,長期製藥之人才有的氣息,”
姜沉璧眉心輕蹙,雙眸卻晶亮,“今日我們再見,我確定過,就是那種氣息,我沒有弄錯。
而且說起你的毒,淮安王竟會問他。
看他姿態不是假裝,
那就是說,藥物之事那位翟先生更為嫻熟……
我感覺淮安王是個心機深沉,又十分自傲的人。
他以毒控制許多人聽命於他,但他自己,大約是不屑碰觸那些髒物,
那便會由他身邊,親近,且親信的人來掌管。
我在想,根除枯雪的解藥會不會就在那位翟先生身上?”
衛珩頓住,眸色複雜起來。
更隱有云霧在其間翻騰繚繞。
片刻後,他雙眸灼灼看向姜沉璧:“阿嬰,你當真聰慧!”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他追查枯雪解藥那麼久,竟沒朝著這個方向想過。
“只是猜測。”
姜沉璧手撫上衛珩的臉,待他低頭時她說:“過兩日我答應淮安王,我們等淮安王給我們拿解藥,
也可從翟先生身上下手——
淮安王就算真給解藥,誰又知道那到底是真是假,會不會是更毒的毒藥?
還是自己找出來的,才能放心。”
……
之後兩日,姜沉璧與衛珩又暗中放出不少訊息。
假“沈氏遺孤”之事愈演愈烈。
朝臣們已經結夥成群,只等元宵過後朝廷開印,
立即上書追查沈清漪真假。
民間敬慕忠臣的百姓也漸有怨聲,
茶樓酒肆,幾乎每一處都在聲討沈清漪假冒沈氏遺孤。
有些百姓刻了極醜的木雕標上沈清漪的名字,或摔打或唾棄咒罵。
還有些激憤的,直接把沈清漪做成白事用的紙活人偶。
風聲傳到了宮中。
太監宮女們看沈清漪的眼神都變了。
沈清漪也漸漸知道自己臭名昭著,又是憤怒又是惶恐,
想求見太皇太后,故技重施的撒嬌,被宮人攔在雲棲宮,面無表情地喝斥她背默《衡國書》,
她委屈哭泣,不得不從。
到深夜疲憊不堪時,宮人退走,沈清漪撲到秦雲跟前,“秦姐姐,現在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你快帶我逃走吧!
我們出宮去!”
秦雲冷淡至極:“小姐說什麼胡話?您是沈氏遺孤,您逃什麼?”
“我是假的啊!
現在外面都在議論,太皇太后她沒準已經知道——
對,她定然是知道了,
所以才對我不理不睬,叫我背什麼書來修理我,
她可能想找個機會就發落我!”
沈清漪慌得臉發白,眼淚止也止不住,攥緊了秦雲衣袖,跪在她腳邊,“求求你秦姐姐,
我們好歹也認識好久了,你救救我,
你武功那麼好,帶我飛出皇宮——
或者你給主子傳信,讓他把我們接走,好不好?”
話未說完她涕淚橫流,驚慌失措,彷彿已經看到事發後自己的慘狀,“太監們說老妖婆心狠手辣,
她不會在意任何人的性命,
欺騙她的人,下場會比死還慘,
還有那個姜沉璧,
你們不是說她把家裡兩個嬸嬸都弄死了嗎?
我、我針對過她,還想搶她夫婿,她定也不會輕饒我,
我留在這裡絕對沒活路——秦姐姐你快想辦法,我們快點離開——”
她哭喊半晌,眼見秦雲毫無所動,還眉心微擰,眼中嫌惡那般明顯,沈清漪瞪著秦雲一瞬,
忽然惡向膽邊生。
她手撐地起身,以錦繡華服擦抹臉上涕淚,陰沉沉笑:“你不幫我離開皇宮,我就去向太皇太后告發你和淮安王!”
秦雲眼神陡然陰戾。
沈清漪自覺戳到她要命之處,哈哈大笑,“你們利用沈氏遺孤辦自己的事,我都知道!到時候你們也得死!
你不救我出去,那就大家一起死——啊!”
秦雲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捏住沈清漪的脖子,
那雙手逐漸用力,好似鐵鉗一般,卡住沈清漪的氣管。
沈清漪驟然間呼吸困難,整張臉青中泛白,由白轉紅,再轉紫,
雙手抓想秦雲的手,卻使不出一點力去掰開,
雙腳更無助地來回踢踏,掙扎著。
秦雲的手不斷用力,直到沈清漪雙手無力下垂,雙腳耷拉兩邊,眼翻白,才忽地鬆手,仍有沈清漪癱在地上。
新鮮空氣衝入肺中。
沈清漪大口大口地呼吸,嗆的連連咳嗽,手腳並用地縮到角落,
看著秦雲,彷彿看見地獄中的修羅惡鬼那般靜海。
秦雲居高臨下:“識相的,就安分一點,不然馬上送你上路!”
……
雙柳巷宅院內,午後的風帶來絲絲縷縷暖意。
淮安王坐在亭中看鯉魚破冰,輕搖摺扇,好似閒適散漫。
但他眼眸深處,卻一片暗沉似烏雲。
嘩啦。
又一隻錦鯉撞破薄薄的冰面,帶著水花翻騰而上,又跳入水中。
淮安王唇角扯動,似為這景象開懷,眼底烏雲卻更多,眉心都聳了起來,“外面,還沒訊息?”
翟先生低聲回:“衛府那邊,不曾有。”
“裴家也無動靜。”
“……沒。”
淮安王靜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好,她不理我,衛家這對夫妻竟也看吊著本王?
真是好膽!”
翟先生知主子心情糟糕,也不敢隨意搭話,思忖片刻才說:“不如,派個人去衛家那邊……”
“不必。”
淮安王緩緩站起身來,捏緊玉骨綢扇,眯眼遠眺:“本人既敢進京,就已做好萬全準備,
他們不出面去動太皇太后,本王也自有別的法子。
但到那時候,生殺予奪,
一切本王說了算……
現在便讓他們耐著吧,
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誰後悔!”
噠噠的腳步聲急促的很,就在這時由遠及近地傳來。
到近前,下屬躬身,雙手將信舉過頭頂:“永寧侯府遞了信來。”
淮安王盯著那封信片刻,忽地輕嗤一聲,得意與嘲諷交織。
翟先生將那信接過,展開來,送到淮安王手上。
“答應了,約見面。”淮安王掃一遍內容,隨意將信遞迴翟先生手中,“你去替本王見他們。”
“事情要緊,殿下不親自去?”
“不去,”
淮安王冷冷一哼,“他們把自己當個人物,殊不知在棋局之上,他們只是邊角,連卒子都算不上,
還敢與本王玩心裡拉鋸?
本王可以造一個沈氏遺孤,就可以造出第二個,我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別人的真的,便是真的也得是假的。”
又一隻錦鯉“嘩啦”一聲破冰。
淮安王忽然住口,心情莫名糟糕起來,“你去,將東西給他們便是。”
翟先生退下了。
淮安王一人坐在亭子裡,視線還落在那水面上,雙眸卻早已沒了焦距,
錦鯉遊弋,水花一圈一圈往外蕩。
那年,她與他說養錦鯉能養出好運,還送他一尾錦鯉,希望他能夠平安喜樂,
少女眼神真摯,撼動了他早已冰封的心。
自那後,他便在自己的所有宅院中都養了橙紅錦鯉,一池又一池。
可當年的少女卻已與他……
他們天各一方時難見。
如今他在京城,邀約數次她竟毫無回應!
淮安王面上慣有的閒適完全消失,靜默半晌,他忽然問:“裴將軍最近都在幹什麼?回虎賁營了嗎?”
如果她還在京,
她既不願前來見他,他也未嘗不可主動去找他。
暗處下屬回:“將軍休沐半月,要到元宵才會回京郊軍營,最近年節下,除去到衛府一趟,
不曾出府,都伴著老夫人。”
“她,去衛府?”
“衛府次子衛朔在將軍手下做事,年前因沈清漪受鞭刑,將軍前去看望。”
“她,去看望一個男人?”
……
姜沉璧收到回信後,立即與衛珩一起前往。
約定地點還是七喜樓。
到三樓雅室只見到翟先生,姜沉璧面露意外:“只先生一個人嗎?”
“王爺忙碌,走不開。”
翟先生漠然一句後,拿出一個青瓷瓶交給姜沉璧:“水液,無色無味,放在茶水中即可。”
“……好。”
姜沉璧小心地接下那青瓷瓶,眸光落在翟先生面上,“先生也研習醫藥吧?
這麼重要的事情,王爺能讓您親自前來,是真的很信任您。”
翟先生面無表情,似沒聽到,“告辭。”
姜沉璧眉梢微微一挑。
待他離去後,她也與衛珩一起坐上馬車。
等回到了素蘭齋,姜沉璧叫人請了妙善娘子來,把瓷瓶交給她,“幫我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嗯,”
妙善娘子開啟瓶塞,以手揮氣嗅了嗅,眉心一蹙,又拿金針蘸取瓶內水液,
取出隨身攜帶的一隻檀香木盒,針尖撥弄裡頭粉末。
那粉末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變成了紅褐色。
“是百日眠,一種可以讓人在睡夢中悄然死去的毒,中毒之後陷入昏睡,尋常醫者極難診的出,”
姜沉璧面色微變,追問,“睡百日死去?”
“並不是,”
妙善娘子搖頭,“不會真的睡足百日,大約睡一個月就會生機耗盡,而且師父說這種毒無解,
一旦沾染,絕無生還可能。
奇怪,這百日眠師父說是她意外研製,旁人不會,怎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那枯雪……也與師父所說的其他毒物類似,
師父提過,我才能辨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