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倒有些嫉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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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一靜。

姜沉璧與衛珩對視一眼,眸光重新落回妙善娘子面上,“這樣說的話,製出枯雪和百日眠的人,

應該和你家師父極有淵源。”

妙善娘子點頭:“應該……不然實在無法解釋這種巧合。”

姜沉璧面露喜色,她又思忖一二,很快道:“那你可能治出表面效果類似的迷藥之流?”

“可以,但要半日時間。”

“那就辛苦你了。”姜沉璧叫紅蓮進來交代:“你伴著錢姐姐,她若用任何藥材,務必全力尋到,

如府中沒有的,到外頭去找……

但記得要謹慎些,出外不宜大張旗鼓。”

被淮安王的人注意到,那就糟糕了。

紅蓮應下後,和妙善娘子一起離開了。

衛珩到姜沉璧面前,牽握住她的手:“看來先前讓戴大哥親自前去天台山一趟是走對了。”

“嗯,”姜沉璧一邊點頭,一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如此一來,解藥又有一條路子……

戴大哥是除夕離京的,

除夕後不曾下雪,他若走得快,三日前就該到天台山,

要有幸逍遙散人正好回去,那——”

姜沉璧嘴唇微抿,雙眸微眯,指尖不自主地用力,反捏住衛珩寬厚大手,激動外顯,濃濃的期待在心底流竄,

許久,她輕聲,“最好,戴大哥能帶來逍遙散人。”

不論是從翟先生手上,還是從淮安王手上,

這兩處拿到的解藥都有太多不確定性。

逍遙散人卻可從根處解決。

“我們的運氣,一向不算太差。”

衛珩握了握姜沉璧的手,後雙手捧起她的臉,低頭與她額頭相抵,眉眼含笑,“前幾日我有件事忘記與你說——

那夜入宮面見太皇太后,

我聽到她派人上了麗水山莊找水鏡先生。”

姜沉璧雙眸微張,錯愕、驚喜間夾雜幾分小小的怨怪:“這麼要緊的事情,你怎會忘記說?”

“那時歸心似箭,想把所有訊息都帶給你,可回到房中,你那般溫柔周全,愛護關懷……我一高興,給忘了。”

姜沉璧白他一眼,“貧嘴!”

衛珩輕輕笑,唇在妻子眉心一點,攬她入懷:“太皇太后不會派隨意三兩人前去,以我推測,

她定是派了影煞二十四衛。

那是她暗處的殺手鐧。

這一波人去到麗水山莊,不會無功而返。”

九成九,麗水山莊除去至關要緊的水鏡先生外,其餘怕是要雞犬不留。

這些又太兇險。

衛珩感受著妻子靠在自己懷中時,那般明顯的孕肚,自不會說。

“再添一條解藥來路……”

姜沉璧捏緊了衛珩身側衣裳,雙眸灼灼,一字字道:“這麼多條路子,定有走得通的。”

……

妙善娘子果然用了半日時間,製出了藥效相似的迷藥,遞到了姜沉璧手中。

隔日,正月十一。

姜沉璧入宮拜見太皇太后。

前往坤儀宮的路上,她聽到不少太監宮人,三兩成群聚在一處,

議論著沈氏遺孤被百官懷疑,被百姓厭惡,在宮中受太皇喜歡程度也一落千丈。

紅蓮陪伴在側,疑惑低聲:“奇怪,上次您在宮中住許久,宮人們不曾見如此隨意、到處議論的。”

宮中,太皇太后規矩極嚴。

這些人現在怎麼敢的?

姜沉璧淡淡,“應是默許。”

紅蓮一愣,忽然腦中清亮一片,明白過來——

這是太皇太后睜一隻眼閉一眼,要讓宮中也遍佈這種訊息。

一方面給沈清漪壓力,另一方面,讓整個事件鬧得更大。

終於來到坤儀宮前。

晴娘迎上來,眉眼含笑朝姜沉璧欠身行禮:“郡主新年喜樂,快隨老奴來,太皇太后知您過來,

已等您許久了。”

“有勞嬤嬤。”

姜沉璧客氣地頷首回禮,隨晴娘入了坤儀宮。

宮院內披掛綵綢,還擺上了盛開的迎春花,宮娥太監們也都穿了新賞賜的衣裳。

正殿還如曾經那般不見柔婉,充斥著嚴肅和威儀。

待進到後殿——

帳曼由曾經的絳紫色系換成了淺碧,

除去靠窗位置多了一隻畫缸,其餘陳設還是曾經的陳設,只是改換了位置,倒是比以前柔和了幾分。

太皇太后著素色常服,挽簡便的墮髻,只簪一支木簪固定,正在桌前提筆揮毫。

“來了,”

她抬頭睇姜沉璧一眼,視線又落到桌面,“過來瞧瞧。”

“是,”

姜沉璧乖巧應下,提裙上前。

遠瞧著,太皇太后是在繪一副人像,待走到桌邊,姜沉璧看清楚那人像,腳下微微一滯,雙眸略張。

畫中人著鵝黃宮裙斜倚窗前,烏髮半束,戴精巧的蓮花玉冠,額貼蓮花花鈿,肩配霞帔。

那眉、那眼……

竟畫的是她!

“多年不動筆,手生疏了許多。”

太皇太后淡淡笑,“你瞧著可像你麼?有沒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你告訴哀家,哀家來修一修。”

“……”

姜沉璧靜默許久,真心道:“如我自己照鏡子,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當真?”

“當真。”

一旁晴娘笑著說:“您問老奴許多次,老奴都說和真的一模一樣兒,您偏不信,如今正主兒都說了,

這下可滿意了。”

她又轉向姜沉璧柔聲,“太皇太后繪了好多副了,這副最像。”

“多嘴,”

太皇太后睇了晴娘一眼,後者含笑住口。

她目光又落回姜沉璧面上,“像,就很好,你過來。”

她朝姜沉璧伸手。

待姜沉璧把手遞給她,把人牽到桌邊來,“你瞧,這後面我留了位置,可畫上衛珩,不過衛珩哀家定是畫不好,

等你動筆吧。”

姜沉璧應一聲“好”。

太皇太后將最後幾筆描摹,牽著姜沉璧到窗邊,親自扶她坐,可謂紆尊降貴:“身子這幾日如何?”

姜沉璧猶豫片刻,並未過多客套拒絕,

只道一句“多謝太皇太后”,又回:“一切都好。”

“懷孕之事極為兇險,即便一切穩妥,也要時刻注意,衛珩可貼心?”

姜沉璧眉眼便柔和起來,唇角勾起,笑顏如閃著光,“很周到,很仔細……他是最好的夫婿。”

她的滿意和幸福,太皇太后感受的清清楚楚,心中也熨帖幾許。

她坐回椅上,“那夜衛珩來見,都說了……今日,你是帶了東西來?”

“是。”

姜沉璧點點頭,示意紅蓮上前,拿過遞來的匣子,在太皇太后面前開啟,“青瓶是淮安王給的,是毒。

紅瓶是我讓人研製的,是迷藥。

但紅瓶服下後,呈現脈象會與青瓶內的毒一模一樣,可以假亂真。”

太皇太后淡淡睇了一眼,招手。

晴娘上前,將那兩隻瓶子拿走,退下。

太皇太后看向姜沉璧:“讓人瞧瞧……非哀家不信你,哀家是不信別人。”

姜沉璧點點頭:“我明白,事涉性命安危,必要慎之又慎,應該多讓信任之人查驗才妥當。”

太皇太后“嗯”一聲,不再說此事,而是叫人送來茶水點心,與姜沉璧閒談起來。

先說了說陸運,

問姜沉璧往後發展的想法,

指點了幾許關竅,人員、錢糧等調配之事。

又隨意問起衛家事,以及姜沉璧以前在青州之事。

姜沉璧眼眸微微一動。

她嗅到了,

太皇太后大約想了解一些她的過往?

她對太皇太后說不上多喜歡,

但也談不上厭惡。

其實如今這樣猜透,卻不必說破的狀態,

與她而言就是最好。

姜沉璧把太皇太后當做一個親切的長輩,說了說自己這些年的事。

有趣事,也有傷心事。

起先太皇太后還會回一兩句,好似閒談模樣。

後面她沉默下去。

好似在認真聽著姜沉璧講述曾經,

透過那字裡行間,在腦海中描摹那些場景,

神色逐漸悠遠,不覺失了神。

不知過去多久,太皇太后忽然說:“哀家欠你良多。”

姜沉璧住口,詫異地看向她,心跳莫名失速。

是打算告訴她了?

太皇太后回頭,慈愛又帶複雜的神色落在姜沉璧的面上,“你父親,哀家沒有救下。”

“……”

姜沉璧嘴唇抿住,失速的心跳忽然歸於正常。

她垂眼,“時也、命也。”頓一頓,她又低聲,“況且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一切已成定局,

您不必說這些。”

又有什麼意義?

太皇太后看著她良久,眼神複雜又悠遠。

姜沉璧回了偏殿去暫做休息。

入夜後,晴娘來請。

她再一次見到太皇太后時,太皇太后已恢復以往平靜,“那兩瓶藥,確如你所說,哀家會做好這場戲。

你今夜離宮。

免得事發後波及到你。”

姜沉璧應一聲“是”,才問:“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做這出戏?”

“你擔心拖延時間太久,淮安王改變主意,衛珩解藥之事有變?”太皇太后輕笑打趣:“那麼惦念他,

哀家待你也還好,倒是有些嫉妒了。”

她說的半真半假,似玩笑,也不等姜沉璧回應,便擺手:“此事牽連甚廣,哀家有數,你回吧。

那幅畫你帶回去,

自己添上衛珩,算是哀家送你的,半個小禮物。

去吧。”

姜沉璧沉默地看著太皇太后。

她知曉,其實以太皇太后的手段,對付淮安王未必需要如此做戲。

是因為衛珩的解藥,她才願意配合的吧。

她歷四朝帝王,掌乾坤,定生死。

如今,為自己做了這樣的讓步。

姜沉璧的心如一葉小舟撞上暗礁,一蕩又一蕩,無數漣漪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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