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取死之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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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璧抿唇片刻,緩緩點頭。

衛珩便將如今情況簡明扼要告訴裴禎。

太皇太后中毒之事他說的細,自己的毒卻是一語帶過,只道:“明日拿淮安王身邊那翟先生取解藥。”

“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複雜……”

裴禎眉心緊擰,思忖片刻她抬眸,“既如此,明日不如兵分兩路。

衛世子去拿翟先生找解藥。

我去拖住淮安王。

為衛世子爭取一點時間。”

衛珩遲疑:“裴將軍,拖得住他?”

“應該可以。”

裴禎稍稍頓了頓,又說:“我與他當初算是有些交情,拖不到太久,拖一時半刻應該可以。”

“拖誰?”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裴渡清朗帶笑的聲音。

洗墨閣內幾人都詫異地朝外看,

就見裴渡手扶長刀刀柄大步而來,一身風霜,臉上還很有些憔悴,嘴唇乾的起了皮痂,額角垂落兩縷碎髮。

那雙眼如往日一般桃花瀲灩,吊兒郎當,

待他走近花廳內,

跳躍的燭火落入那雙桃花眼中,卻又見銳利鋒芒溢散。

“我不請自來啦!”

裴渡笑眯眯看著衛珩,“急得很,又聽說我姐姐在這邊,沒等通報直接闖了進來,你不會怪罪吧?”

“當然。”

衛珩與他同僚數年,太清楚他的性子。

已從裴渡面上嗅出緊急,

“出什麼事了?”

“出事倒是沒有出事,只是太皇太后下了密令……要元宵夜動手,把淮安王拿下,才接到,”

裴渡自行到椅邊坐下,端起下人剛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長長舒口氣,“渴死我了,一整日沒喝到一口水,”

他念一句,又說正事:“還要我與你商議,莫壞了事,我這不就來了嗎?誰知我姐姐也在這裡。”

姜沉璧心中一動。

莫壞了事。

是說,拿淮安王之事,不要耽誤他們拿解藥的意思嗎?

裴渡看向裴禎,“方才聽你說拖住什麼人,誰?不會是淮安王吧?”

裴禎睇了他一眼,默然不語。

“嘶——”

裴渡站起身來,死死盯住裴禎,“不是,你什麼時候和他有的交情,還能把他給拖住了?

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無關緊要之事,你不必知道。”

裴禎別開臉,“既然你有密令,也是來商議,那索性我們就一起商議,看明日要如何辦法。”

明日,就是元宵。

裴渡好奇的很,

但見裴禎模樣是問不出什麼,只得“嘖”了兩聲罷了,轉向衛珩,“你說吧,怎麼個辦法。”

衛珩在裴家姐弟說話時已沉吟一陣,此時心中有數,也不推辭。

“我要先拿翟先生,裴將軍還照我們先前所說,去拖住淮安王,你在七喜樓設伏,各城門設卡……”

幾人議了整整一刻鐘,

議定了明日之事。

……

夜涼如水。

雙柳巷宅院內,淮安王坐在石亭內。

正月裡晚間寒涼,白日薄冰化開,錦鯉遊弋。

到了晚上,那薄冰卻還要結起來,魚兒也沉入水底看不見一絲影子。

淮安王卻坐在那裡靜靜看水面,視線早已失焦。

他的身後,明處暗處不少侍衛安靜守護。

就這樣過了許久許久,一道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身著靛青衣袍的身影上了石亭,站在淮安王身後:“該聯絡的人都聯絡好了。

明日戌時他們會到七喜樓與王爺議事,

商定倒太皇太后、清君側之事。”

淮安王沒有回應,只靜靜坐著,也不知聽到沒有。

那人影——翟先生也不再多言,安靜立在他身後。

又不知過了多久,淮安王忽然輕輕一嘆,“正事如今是成了大半了……我該高興一點的……”

他尾音拖的極長,仰頭看著天上的圓月,眸子微眯:“可好像缺點什麼。”

翟先生微頓,欲言又止:“是為……裴禎?”

“是吧,”

淮安王又嘆一口氣,“民間有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我約莫如今也進了這樣的窄巷?

她那時信任我,我便覺得興致缺缺。

如今她冷漠待我,我倒牽腸掛肚起來。”

“那就得到,得到了便不會牽掛——”

翟先生認真建議,“太皇太后已中百日醉,她不會醒來了,等過了明日,到後日,您聯合大臣,把控朝政。

少帝無能,絕不是您的對手。

您問鼎皇位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將那裴禎娶了就是。”

淮安王輕輕一笑:“建議的不錯。”

他心情似乎好了一點,問了一些聯絡朝臣的事情,忽然又問:“她這幾日還在府上陪伴老太君?

沒去別處嗎?”

“往衛府去了兩次。”

“……”

淮安王面上笑意微凝,“看那個衛家的小子?”

“應該是,每次去都帶傷藥、補品,進衛府後停一個時辰左右,離開。不過今日下午去了一趟,

晚上又去了一趟。

跟著她的人說,她叫人制了新的傷藥給衛朔,但下午忘記帶,所以晚上又送去。

後來裴渡——”

淮安王忽地冷嗤一聲,“倒是用心,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到底何處值得她如此惦念?”

將人帶在身邊做旗官也就罷了,還在獵場時為那小子吸毒,如今更是時時去看。

看上那小子了不成?

淮安王忽然面色十分難看,嘴唇緊抿,

他盯著水面沉默半晌,“那個衛朔——”

他本想問,那個衛朔如何,是否有什麼過人之處。

但這幾個字在舌尖滾了片刻,他忽然嚼碎嚥下,聲線極其陰沉,“衛珩背叛本王,衛朔沾染不該沾染之人,

姜沉璧又威逼脅迫,吊著本王!

這衛家一門,真是取死之道。”

翟先生伏低身子:“屬下這裡正好有另一則訊息,或可讓王爺消消氣。”

“什麼?”

“那桑瑤郡主……”

翟先生附耳與淮安王說了兩句話。

淮安王眼微眯,眸中陰沉逐漸散去,嘴唇冷冷一勾,輕笑道:“確實算是不錯的訊息,你派人去辦吧。

手腳利落一點。”

……

送走裴禎和裴渡姐弟後,姜沉璧和衛珩回到素蘭齋。

原都知曉定要好好睡一晚,

明日還有許多事等著辦。

可越是這樣的時候,反倒越是難入眠。

姜沉璧靠在丈夫懷中,將如今情形,明日可能遇到的情況推演再三,衛珩亦保證再三,她都無法完全放心。

衛珩笑嘆:“你哦,再這樣憂慮下去,可會老的很快的。看來我明日要速戰速決,將事情徹底辦好才行。”

“我老的快你要怎樣?另尋新歡不成?”

姜沉璧板起臉盯他,

“還沒怎樣就說我會老的快,不如我現在就去幫你找些美人回府,也不必等我老,現在就叫她們服侍你,”

衛珩認真問:“上次不是說要休夫?”

姜沉璧瞪著他。

衛珩低頭,與她額頭相抵,鼻尖相貼,氣息交融:“找美人回來,那多累,寫休書也累,

我們啊,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過下去算了。

你覺得呢?”

姜沉璧盯他良久,扁了扁嘴,整張臉都垮下去。

她把自己投入衛珩懷中,輕聲呢喃:“珩哥……珩哥,我知道擔憂沒有用的,可我止不住,

你的身子現在太不穩定了。

明日之事,還關係到往後未來,我實在……”

她咬唇閉上嘴,緊緊抱住自己的丈夫。

衛珩亦將她攬緊,五指分開按在她墨緞一般的髮間,下頜輕蹭她的發頂,溫柔低語:“我會安然回來,

你我未來,定燦爛幸福。”

姜沉璧在他懷中點頭,終於逐漸放鬆,貼著丈夫睡著了。

……

隔日一早,姜沉璧與衛珩前去向老夫人請了安,一起用了早飯,又陪程氏說了會兒話。

回到素蘭齋,紅蓮已準備好了今日衛珩出門所需東西,整齊的盛放在漆盤內,擺在桌上。

姜沉璧揮退所有人上前,為衛珩褪下錦衣常服,

取來利落的箭袖勁裝,

在衛珩配合地穿好後,姜沉璧轉到他身前,整理好衣襟,又轉身拿腰帶,仔仔細細幫他束上,

再拿披風,罩在他身上,

纖白手指靈巧的翻轉,繫好繫帶卻不捨離去,指尖落在那披風領口,一點一點輕輕撫觸,

她抬眸看向自己的丈夫,眼中似凝了千言萬語。

卻最終只化作一個笑,踮腳吻了他的唇角,“我等你回來。”

“嗯。”

衛珩抱了她一下,“我不會用太久,等我。”

深深一眼,他再未說任何,轉身出門,接過古青手中長刀,大步離去。

姜沉璧沒有去送,只是靜靜地站在遠處。

等那沉穩又熟悉的腳步聲聽不到,她才輕輕吸口氣,來到窗前坐,托腮看著窗外院中的一切。

靜待好訊息。

……

出了府,衛珩帶古青及幾名心腹離開。

過了熱鬧的長街,進入人少的巷道,又繞了半晌,停在一處僻靜隱蔽的巷子角落。

不遠處,就是淮安王那座雙柳巷宅院的後門。

這裡正好可將那後門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古青靠到衛珩身邊低聲:“這個翟先生入京後幾乎與淮安王形影不離。

只每日午後會獨自出京一個時辰,

到京郊一處村莊的採藥人手上買新鮮的藥材。

這幾日屬下一直踩點……

他昨日與採藥人約定好,今日取藥,您瞧——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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