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截殺(1 / 1)
衛珩視線掃去。
後門確實從內拉開,一個身著靛青衣袍的男子走出來。
瘦高,長臉,續著短鬚,腳步穩健,
不是翟先生又是誰?
衛珩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古青等人屏住呼吸,更加靜默,
看著翟先生騎上下人牽來的馬提韁離去,衛珩又指尖一勾,帶數人離開,留兩人跟隨策應。
“我們的馬呢?”
衛珩一邊往深巷內快走,一邊問。
古青:“都提前安頓在東城門下守城士兵的營房內了……裴都督幫的忙。”
“嗯。”
衛珩一點頭,腳下看似勻速穩健,實則速度極快。
待他和古青等人到東城門內角落暗影處時,正好看到翟先生騎馬出了城。
“這廝想來是藝高人膽大,日日出城都是獨自一人,從不帶隨從……”
古青雙眼陰沉沉睇著翟先生的背影,語氣森然:“最近幾日屬下打探到他底細了,他早年是羅門殺手。
燒殺擄掠……
只要給錢什麼活都接。
後來羅門被咱們侯爺連同一些江湖正派勢力給滅了,他又投去淮安王手下。
他本就會用毒,又與那水鏡學了一番……
如今每日到京郊購買新鮮藥材,是為了煉製毒藥,
而且前幾日他還殺了一個不願為他進山的採藥人全家,簡直是喪心病狂。”
衛珩眉心一緊,兩指微抬。
古青忙住口。
又等片刻,跟著翟先生的自己人與人群中朝衛珩他們點頭示意。
衛珩立即從暗處出來,進守城士兵營房院落,
幾人翻身上馬,扯韁出城,
朝翟先生離去方向追去。
然,策馬奔出一刻鐘之後,路上並不見翟先生人影,只看到一匹馬停在路邊打轉。
“是那狗東西的馬!”
古青低喝一聲,眉毛緊皺,扯韁拉動馬兒原地轉圈,視線也如電一般四下掃射。
哪有翟先生蹤影?
古青臉色難看地看向衛珩,“我們驚動到了他,他逃了嗎?”
“可能。”
衛珩握緊馬韁,細細地打量著周圍環境。
冬未盡,春未生。
路邊樹木葉子掉落,只餘枝幹,
雜草枯黃,
不遠處一座石亭,空空如也,亭子頂部乾乾淨淨,一眼就能看到所有。
這裡明處,沒有任何藏身之處。
可他們跟的這麼緊,
還騎著馬。
翟先生就算發現被跟蹤,使用輕功棄馬逃命,應該也會看到人影,或者聽到掠風之聲。
而現在是,既無人影,也不曾聽到掠風聲。
一個人如何會憑空消失?
衛珩沉吟片刻,翻身下馬,走到翟先生那匹馬旁邊,
視線從馬鞍巡梭到馬鐙,又看了看馬兒留在原地的蹄印,眸子逐漸眯起。
須臾,他視線一點一點轉向西南方向,握緊了手中橫刀,往那方走去。
古青幾人對視一眼,也立即下馬。
大家呈扇形跟在衛珩身後,不約而同一手握緊兵器,一手按刀鞘,隨時準備動手。
衛珩走的慢,眼角餘光還來回觀察左右。
終於行了數十丈後,停在了一處半冰半化的河邊。
這河是一條很小的支脈。
此時水流潺潺,碎冰打在河中大石上,隱隱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響,
陽光照下來,冰片在水中打折轉兒,好似折射出點點星光。
衛珩視線在那水面上來回挪了片刻,忽而勾唇一笑,拔刀出鞘,轉身的一瞬蓄足了力道,
一刀朝著水中砍去。
嘩啦!
橫刀震的水花四濺,並伴有玉碎石崩之聲。
一道人影從水中竄出,腳踏水中凸起的石塊借力,飛速朝後退去。
古青大喝:“是那姓翟的!”
水花落下,
那人渾身溼透站在對岸,臉頰上碎髮黏連,滴滴噠噠的水珠從髮尾和鬍鬚上掉落,眼神凶煞陰沉,
長臉瘦高,不是那翟先生又是誰?
“帶這麼多人來圍堵老子,你們還真給我面子。”
翟先生陰笑一聲,手一抖,竟從腰帶間拔出一把軟劍,指著衛珩,“你有幾分本事,也有腦子,
不如我們打一場?
我們好歹也是一條船上的人,你要是能贏我,你想要什麼只管說,我給你便是。
你若輸了,我也不為難你,如何?”
衛珩一笑:“先生錯了,衛某不是來與你比武的。”
他一揮手,聲線轉冷:“把他拿下!”
古青等人立即躍去河對岸,將翟先生團團圍住。
“小心他用毒!”
古青喝一聲,幾人一擁而上。
他們都是衛珩帶了數年的心腹,更是精銳。
任憑這翟先生曾經多麼的凶神惡煞,殺人如麻,在眾人圍堵下也過不了十招。
他手中軟劍被古青擊落。
古青反手一刀挑斷他右手手筋,再以刀劍劃過他周身上下以作檢查,將他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
以及縫在衣裳內側的油紙包全都搜了出來。
“都督,”
古青喚一聲。
衛珩足尖一點,在河中點凸起的石塊借力,穩穩落到河對岸,走到哪翟先生近前,居高臨下。
翟先生已臉色死白,
被挑斷經脈的右手不住地顫抖,卻猶然一雙眼睛森冷陰寒地盯著衛珩,殺氣四射,咬牙詭笑,
“你敢如此對我,這輩子都別想拿到解藥!
你就等著加速老死吧,哈哈、哈哈——呃——啊!”
古青手起刀落,將他左手手筋亦挑斷。
翟先生瞬間面色扭曲,那張瘦長的馬臉上,因為劇痛滲出的汗珠和水珠混在一起,他慘叫連連,渾身發抖。
衛珩拄著刀蹲下身,眸色平靜,語氣淡淡:“翟先生是聰明的,我不必多言,你已知道我是為解藥,
可翟先生好像又不是特別聰明……
我既前來,自會想辦法讓翟先生願意把解藥拿出來。”
“你、你、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把解藥給你——”
“翟先生又錯了,我不會殺你。”
衛珩淡淡一笑,那雙眸子裡卻蘊起濃濃陰寒,“有幸在青鸞衛中數年,我也學到一些與人交流的方式。
如翟先生這樣嘴硬的,我見得太多。
總有些好的辦法,請你開口。”
他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讓翟先生毛骨悚然的話。
而後衛珩起身,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往遠處,只給古青留下一句:“好好招呼一下吧。”
……
雙柳巷宅院
淮安王穿戴齊整,下屬遞上一封信,“先前一直觀望的劉家遞來的,也要參加今夜七喜樓聚會。
恭喜王爺,又有人上船。”
淮安王輕輕一笑,接過那信看,“過了今日還沒上船的,便是中立,也是本王的敵人,
只要不蠢的,都會在天黑之前站隊。
否則等他們的,便是清算。”
看過信,淮安王丟到一邊桌上,“翟先生何時回來?”
“他每日出去都是一個時辰,現在才過半個時辰,那便還需半個時辰回來。”
“既如此,那本王等他一會兒吧。”
淮安王邁步往外走,漫不經心道:“他辦事妥帖,又懂本王心意,如今本王倒是有點……離不開他了。”
有時候,身邊必須要有這樣一個人。
能幹髒活累活不喊辛苦。
而這樣的人,等大勢底定往外一推,又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淮安王微妙一笑,慢慢展開手中玉骨綢扇,邊往前走便搖扇。
遠處忽有一個下屬飛奔而來,跪倒在地:“殿下,虎賁營統帥裴禎在外求見。”
“什麼?”
淮安王怔住,眸子難以置信地眯起,“她……在外?”
“是,只帶一個隨從,穿著樸素,遞了官印自證身份。”下屬雙手托起一隻小檀木盒子。
淮安王幾步走過去,開啟那盒子一看,眸子更加緊眯。
半晌,他把盒子合上,收起,“請她進來吧,客氣一點——”話音未落,他已往外走,“本王親自去。”
……
裴禎站在硃紅的大門之外,盯著門樓、門前獅子、乾淨的青石臺階,面無表情。
雙柳巷在京城,只能算二等地界。
宅院最大的也便是二進了。
他那樣奢華慣了的人,竟會住這等窄小的院子?
也是。
他是暗中潛回來。
自不能大張旗鼓置辦豪宅。
嘎吱。
大門從內開啟,發出厚重刺耳的聲響。
裴禎一瞬便整理好心情,抬眸,卻眸子陡然一眯。
門內盪出一截絳紫袍角,玄色繡麒麟雲靴邁步跨過門檻。
不是先前守門人。
裴禎的視線,一點點隨著那絳紫袍角,往上掠過崑玉腰帶,
視線觸及那玉骨綢扇時,她眸中光華閃了閃,又繼續上移過精緻的領口,最終落定到男人俊美的臉上。
她怔怔:“殿下……”
“意外?”
淮安王傾身微笑,眸中竟露出暖意,“你來見我,我自要親自相迎。”
他走下臺階,停在裴禎的面前,“許久不見,你可還好?”
“不錯。”
裴禎與他對視一眼,垂眸:“殿下要在這裡與我閒談?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以為你不想進去,遞那樣多的訊息都石沉大海……”
淮安王又是一笑,卻不等裴禎說什麼,便轉身以那綢扇指引:“庭院雖簡陋,好在打理的尚可。
進去瞧瞧吧。”
裴禎頷首,微提袍擺,與淮安王一起進了那院子。
初時的意外,以及短暫的失神已經消失無蹤。
她邁著步子往裡,周身戒備,眼角餘光觀察這一路的守衛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