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衛珩歸(1 / 1)
金烏西沉。
白亮的日光染上暖暖的橘色。
落在素蘭齋內,倚窗等候的姜沉璧身上,卻帶著陣陣涼意。
肩頭被人披上衣服,姜沉璧纖長素指輕捏那衣襟,將衣裳攏在自己身前,眉心微蹙:“他午時前就出門,
到現在接近三個時辰過去了……”
而她,一直坐在這裡靜靜等候。
現在卻還沒等到夫君歸來。
“也不知一切是否妥當,”
姜沉璧念著念著,眉心蹙的越發的緊,輕聲一嘆。
擔憂凝到濃處,生出幾分煩意。
她起身,扶上紅蓮的手,“叫人備車,我們出去看看。”
“可是……”
紅蓮一邊扶著她往外走,一邊憂慮道:“青鸞衛在城中奔走,所有人幾乎都是關門閉戶的,
這個時候出去實在是有些不妥。”
“我不去別處,只在街口那兒朝外瞧瞧。”
那樣衛珩若回來,第一時間她就能看得到,不必等候被人來稟報。
她實在急不可耐,等不了一點。
不等紅蓮再勸說什麼,姜沉璧已丟開她的扶持,輕提裙襬跨出院門,
直往角門方向去,並再交代一聲“快去備車”。
紅蓮微驚,也無法,只能趕緊跟上。
陸昭和宋雨立即隨在之後保護。
卻在姜沉璧踏上回廊,疾走前行片刻後,她猛地止住腳步,驚喜呼喚:“珩哥?!”
那回廊另一邊,正握刀大步而來的英毅青年,不是衛珩又是誰?
出門時姜沉璧為他穿上的披風已經不見,衛珩著靛青武服,腕束箭袖,手中握刀大步而來。
在姜沉璧一聲驚喜呼喚後,他刀擲入古青懷中,腳下更快。
三兩步便到姜沉璧面前,扶住了踉蹌的妻子。
“久等了。”
衛珩眉眼溫和低語,不等姜沉璧問出,他直言:“我已拿到解藥。”
姜沉璧滿眼驚喜:“拿到了?那——”
一隻極小巧的方盒被塞到姜沉璧的掌心,她下意識地握緊,喜到極致,竟覺有些不真實,
瞪著那盒子片刻,又看向衛珩。
衛珩掌心撫了撫她的臉頰,將她攬來自己懷中抱起,大步回去素蘭齋。
等將她放在桌邊圓凳上那一瞬,姜沉璧終於回過神來,“解藥……快去請妙善娘子前來,快!”
外頭人應聲而走。
姜沉璧捏住衛珩大手,緊張地問:“你可有受傷?”
“不曾,”
衛珩搖頭,握著姜沉璧的手身子緩緩下落,半蹲在她身前含笑:“我帶人多,甚至不曾親自與那翟先生動手,
只是撬開他的嘴花了些時間。
又去他說的地方找解藥——
解藥不在他身上,也不在淮安王雙柳巷那宅院。
而是在京城西南六十里外的一個淮安王據點那裡。
來去頗費功夫,
那據點還有人守衛,所以花了多的時間。”
衛珩寬厚大手輕拍姜沉璧手背,“翟先生說,這解藥是水鏡親自交給他,料想不會錯。”
如果真有錯,那便錯在水鏡處了。
只是這話,衛珩卻不曾說出口。
他希望,不會錯。
姜沉璧緩緩舒口氣。
因妙善娘子瞭解衛珩之毒,早先就被姜沉璧請到府上住下。
如今訊息遞去片刻,她匆匆而來。
姜沉璧把那小方盒遞到妙善娘子手中,輕輕按了按,“是不是,還要你查驗。”
“好。”
妙善娘子點頭,開啟嗅了嗅,眉心一蹙,“氣息倒是很對位,但只這樣嗅一二無法確定,
我要帶回去查驗……放心,至多半個時辰。”
“那我隨你去!”
“嗯,”
妙善娘子將那粒青色藥丸仔細收好。
衛珩起身扶上姜沉璧,跟隨妙善娘子才出素蘭齋,不遠處,古青大步而來,臉色很是凝重:“都督。”
姜沉璧眉心便是一擰:“出事了?”
衛珩握了握她的手以作安撫,並未直接離開,而是詢問古青:“怎麼了?”
“雙柳巷那邊動起了手,裴將軍陷在了淮安王手中……現在淮安王往城外退,裴都督知道訊息後,
帶青鸞衛右軍前去阻截了。”
姜沉璧面色微變,“怕是前去拖延時間,被淮安王發現端倪,淮安王心狠手辣,裴將軍落在他手中……”
衛珩沉吟片刻,“我去看看。”
“不行!”
姜沉璧立時沉聲一喝,甚至側身攔住衛珩去路。
她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裴將軍處境的確十分危險,但有裴渡帶人去追,裴將軍手下也有親兵,
我們擔心也可派我們的人出去襄助。
唯你不能……”
她的臉逐漸變得雪白,喉頭梗塞聲音發顫,唇角更發起抖,“現在解藥已經拿到了,只等驗證。
只半個時辰。
這麼點的時間……我不能容你離開,再出任何紕漏,絕對不能!”
衛珩微頓,
看著妻子雙眸中溼氣流動,隱隱的恐懼和後怕越來越濃,
他的心也像是被人用力地攥緊,一陣陣的悶疼。
他輕握住姜沉璧雙手,“好,我不去,讓古青帶我們的人去協助,我便留在這裡,等著驗證解藥。”
半個時辰,很快。
太皇太后手下有其餘勢力,
京郊還有虎賁營,絕不會輕易放淮安王離去。
更何況裴渡已經在追。
裴禎能做到虎賁營統領,能決定前去拖延淮安王,她也必定是有勇有謀,可隨即應變的,
衛珩輕輕抱了抱姜沉璧,“別怕,我在你身邊。”
姜沉璧攥緊了衛珩身前的衣裳,雙眼泛紅,卻是狠狠鬆了一口氣,“只等驗證好了,若無礙,
你再——”
卻在這時,又有一串更急促的腳步聲從遠到近。
有人奔了過來。
那噠噠噠的每一下,都好像踩在姜沉璧的心頭,
當來人那句“不好了”冒出來時,
姜沉璧的心中更是從未有過的憤怒。
她猛地回過頭:“又怎麼了?什麼事情不好?哪有那麼多不好?!”
那衝進來的是府上僕人。
素來見姜沉璧都是溫柔端莊的,何曾見過她如此怒聲,疾言厲色,竟生生愣住,半晌沒了下文。
“阿嬰,”
衛珩柔聲一喚,將她拉到自己身前,捏了捏她的手。
姜沉璧也意識到自己太過緊張,反應過來,咬了咬唇,鎮定下來,“怎麼了?”
她打量著那僕人,蹙起眉:“瞧你好像是朔兒那院子裡做灑掃的……”頓一頓,她聲線猛地一緊:“出什麼事了?”
“是二公子!”
那僕人總算回過神了,顫著聲音:“二公子白日悄悄出府去了,現在還沒回來,院子裡的其他人擔心他安全,
現在都出去找他了,叫小的來給世子和少夫人報個信兒,”
“什麼?”
姜沉璧臉色更白,反握著衛珩的手緩緩用力,逐漸捏緊,眸中疑問憂慮流竄。
衛珩亦皺了眉:“為何會悄悄出府?”
不是交代過最近幾日京中不平,衛朔也應下會好好在家中養傷?
“小人也不知,好像是收到接連兩封信,然後出去的……”
衛珩眸光閃了閃,臉色難看了兩分。
他揮退那僕人,轉向姜沉璧:“只怕朔兒出府不是巧合,我須得出去看看才行。”
“……”
姜沉璧雙眸微紅盯著他,牙關緊咬,卻終究閉目長吸口氣。
等睜眼時,她鬆開衛珩的手,“那你便去,或許那接連的兩封書信並非淮安王那邊的……
有可能是桑瑤郡主。”
“好。”
衛珩點點頭,寬厚掌心撫了撫姜沉璧的臉頰,溫聲落下話:“別緊張,別擔憂……你去妙善娘子那裡,
驗證好了解藥等著我,我很快會回來。”
“……好。”
姜沉璧撒開了手。
衛珩後撤兩步,深深含笑看了姜沉璧一眼,轉過身,大步頭也不回。
姜沉璧看著他的背影,雖衛珩方才“我很快回來”的話音還在耳邊迴響,可她心卻已經提了起來。
他說要她別緊張,別擔憂。
可她如何能做到不緊張、不擔憂。
現在只希望一切順利……
老天爺不會持續戲耍他們夫妻二人。
不會的。
她閉了閉眼,扶上紅蓮的手,轉去妙善娘子那院子。
先前他們夫妻二人被下人忽然從來稟報阻住腳步,妙善娘子卻是直接回了院。
這會兒,姜沉璧進她那院,便隔窗瞧見妙善娘子正用金針,小心翼翼地刮下先前那青色解藥的碎末。
姜沉璧腳下極快,卻又極輕,走近妙善娘子房中,
定在一邊屏住呼吸,儘量不打擾她。
她睜大雙眼,看著妙善娘子把金針刮下來的細碎粉末,用油紙包著,倒進白瓷盞中,
又取桌上紅瓷瓶中的藥丸,同樣颳了一些藥粉進去。
再倒入不知名的粘稠水液。
她將玉盞小心地擺在桌上,回眸與姜沉璧:“等會兒,若這盞中水液徹底變清澈,那就證明那解藥是對症的。”
“……好。”
姜沉璧微吸口氣,上前俯身,盯著那玉盞看了一會兒。
在紅蓮搬了圓凳來後,她扶著肚子坐下,目光依然不離那玉盞,雙手也輕輕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眉心一直蹙著。
妙善娘子和紅蓮等人,無人說什麼“別擔心”、“慢慢等”、“會沒事的”之類蒼白無味的話。
她們此時也和姜沉璧一樣緊張。
時間一點一滴,好似過的十分的緩慢。
姜沉璧盯著那盞都盯的雙眼發紅,發睏,泛起淚意,卻猶然捨不得眨動一下。
而那盞中所有,也似如她睜著的眼睛一般。
持續,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姜沉璧啞著聲音問:“半個時辰,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