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誰也不能勉強(1 / 1)
火光裡,淚眼中。
桑瑤看到有一人揮舞長刀,
與那些黑衣人鬥在一處。
先前還十分囂張的黑衣人們,竟然片刻時間慘叫連連。
她呆滯一瞬後瞪大眼睛。
淚霧逐漸散去,視線逐漸清晰。
那與黑衣人纏鬥的人著一襲靛青束箭袖武服,身形敏捷如豹,招式凌厲,
反手刀花過,
兩名黑衣人捂著脖子上鮮血濺射的傷口,
直挺挺倒地,死不瞑目。
那人臨空躍起,一刀劈下,又有一名黑衣人被劈斷胳膊,慘叫聲卻在下一瞬斷然消失——
刀鋒過,又是封喉。
衛朔掙扎著起身,驚喜地喊:“哥!”
那持刀之人穩穩落地,橫刀刀柄微抬,森森刀刃輕搭手臂之上,殷紅刺目的血跡橫陳,又順刀刃滾落,
滴滴噠噠掉在地面。
跳躍的火光落在他的臉上,赫然就是衛珩。
桑瑤亦是大喜,身子扭動唔唔出聲。
此時殘餘黑衣人已知來人身份,更知危險,齊齊圍向衛珩,使出必殺絕招。
衛朔有心衝上前去相助,
但只起身已費盡他全身力氣,
他看了片刻衛珩應對那些黑衣人,見是遊刃有餘,立即踉蹌著腳步奔去了桑瑤郡主身前,
摘去桑瑤口中破布,
又拿一旁黑衣人掉下的刀割斷捆綁桑瑤的繩子。
“快,躲到一邊去!”
衛朔急聲說著,用力扶起桑瑤。
桑瑤看著他臉上、身上的傷口淚流滿面,不住地點著頭。
兩人相互扶持著站起身,就要往一旁躲去時,
衛朔身後不遠處,先前被斬斷手臂的黑衣人吃力地在腰間摸索片刻,竟朝衛朔擲來什麼東西。
“小心——”
桑瑤急喝出聲,用力推向衛朔。
可她與衛朔兩人此時都是筋疲力竭,
這一推還是遲了。
眼看著那不知名的東西飛過來,桑瑤郡主驚駭地張大眼。
電光火石之間,寒光一閃。
只聽“叮”的一聲,衛珩手中長刀飛來,堪堪將那即將打在衛朔後背的暗器擊飛,又長刀迴旋。
桑瑤郡主整個人脫了力,栽進衛朔懷中。
衛朔半扶半抱著,勉強把她帶到安全地帶安頓好,回過頭。
長刀已回到衛珩手中,
衛珩反手一劃,解決了最後兩個黑衣人,都是一劍封喉,
又飛起一腳。
地面上掉落的黑衣人的劍被踢飛,
翻轉數下,發出嗡嗡之聲,
落下時精準地劃破先前射暗器那黑衣人的咽喉。
衛珩冷冷掃視四周,確定已無活口,才抬眸,“傷的如何?”
“都是皮肉傷,不礙事。”
衛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踉蹌著幾步到了衛珩身前,面色陡變,“哥,你、你受傷了!”
衛珩持刀的手竟流下好幾路血,而且是黑紫的!
衛朔視線隨那血跡往上,又發現兄長半截手臂都是溼的,
那傷口在大臂處!
“怎會受傷、還中毒……他們的兵器沒毒——”
先前他們在他身上劃了那麼多道傷口,如果有毒自己也早該中毒,
衛朔想起什麼,猛地僵住,咬牙出聲,“是那暗器!”
“無事。”
衛珩收刀回鞘,“只是一點劃傷,”他扯下一截袍擺,微擰著眉捆住了那手臂處的傷口,
“這京郊西南方位,有不少淮安王的人,這地方不能久留,我們須得想辦法儘早回城。”
衛朔卻還擔憂無比地看著兄長,“真的沒事嗎?”
“沒事。”
衛珩拍了拍衛朔的肩頭,“閒話莫說,等回去再處置傷口。”
“……好。”
他點了點頭。
桑瑤是沒怎麼受傷的,
這會兒她也是終於回過了神,找回了力氣,拖著發抖的身子幾步上前,從一邊扶住衛朔。
衛珩單手握刀,扶衛朔另外一邊。
他來時已經探了路,
此時直接帶著衛朔與桑瑤往安全之處。
徒留一地屍首,血腥氣息飄蕩,還有那燃盡的火堆,在一片灰暗之間冒著點點火星,偶爾噼啪一聲響。
……
暗夜急行。
衛朔渾身是傷,走的艱難。
桑瑤郡主也被這一路的雜草、枯枝、荊棘等弄出好多傷口,衣裙破損,
且自來嬌貴,哪受過今日這等罪?
可兩人又明白此時危急,不能拖後腿,不約而同強撐著一口氣保持著狀態。
走了大約兩刻鐘,衛珩忽地一把按著衛朔肩膀,連帶著桑瑤郡主,一起拉地蹲下身。
“怎麼……”衛朔問題沒問出,就見遠處有火把跳躍,隱隱去聽,竟是有兩隊人在那處對峙。
只是太遠。
說了什麼卻是聽不清楚。
“怎麼辦?”
桑瑤白著臉,身子隱隱顫抖起來。
如果那方是和黑衣人一夥的,
他們三人豈不是再一次陷入危險?
衛朔看她一眼,又轉向兄長:“哥,你能聽得到他們在說什麼嗎?”
“斷斷續續。”
衛珩蹙眉,側耳再聽片刻,神色微沉:“應該是淮安王和裴渡。”
衛朔面色一變,“抓我和郡主來此的就是淮安王的人,他竟也到了此處?那裴都督,是追淮安王,還是怎麼?”
“追擊。”
衛朔眼底劃過幾分冷光,“我若現在不是渾身是傷,必定立即去襄助裴都督!”
眼角餘光見兄長還在側耳聽,
衛朔忍著怒火閉上了嘴。
突然,他的手腕被緊緊握住。
衛朔疑問地回頭。
兄長長眉緊擰,雙眸中隱有慌亂滑動,捏著他手腕的大手也逐漸用力。
衛朔微驚,下意識壓低聲音:“怎麼了哥?”
衛珩閉上眼,死死捏著衛朔的手腕,聲線極低地說了句“別動”,竟就那般擰眉閉眼停在原地。
他看不到了。
而且聽覺也紊亂,一瞬能聽到,一瞬聽不到。
遠處情況不明,
衛朔受傷,桑瑤無助。
這時候他如果再出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
要鎮定。
衛珩緩慢地吸氣,呼氣,調整自己的狀態。
往日發作,至多不會過一刻鐘。
多數時候都是半盞茶左右,甚至更短。
只要時間夠了,一切恢復正常,他可再確定遠處情況,然後隨機應變。
但在此之前,只能按兵不動。
衛朔感受到了兄長身上滲出的緊繃,他亦跟著緊張慌亂,卻又懂事地聽從兄長吩咐,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遠處,兵器交接的刺耳聲傳了來。
應是動起了手。
衛珩卻還閉著眼沒有動一下。
桑瑤在一旁驚嚇的渾身顫抖,貼在衛朔身邊,捂嘴流淚。
衛朔終是忍不住,低喚一聲:“哥?”
衛珩沒有應他。
他又喚一聲,衛珩還是不應,他只得輕輕推了推衛珩,“哥,你怎麼了?是不是那手臂上的毒——”
衛珩身子微僵。
衛朔這是,與他說話了?
時間早已經超過。
可他還沒好,眼前一片黑暗,聽覺也徹底失靈。
他什麼都聽不到了。
渾身涼了片刻,衛珩果斷摸向自己的腰側,取出一個小小的蠟丸捻開,將裡頭的硃紅藥丸喂入口中。
衛朔驚詫:“哥你——”
又見衛珩閉上眼睛,似在調氣,猛然閉上了嘴巴。
遠處刀兵之聲越來越劇烈。
衛朔警惕著,時不時回頭觀察兄長情況,焦急、擔憂、又慌亂。
不知過了多久,衛珩忽然睜開眼,握緊了刀。
衛朔一喜:“哥,你好點了?”
“嗯,”
衛珩應,側耳往遠處停了停,回頭交代:“你們二人在此處別動,我去看看。”
“可是你的毒——”
“已無礙。”
他服了一粒暫緩的解藥救急。
落下那三個字,衛珩微弓身子,緩緩靠近那打鬥之處。
等到近前,他藏身在一棵粗樹幹後,眸光掃過。
淮安王在他前方十幾丈外,
身邊數名護衛保護,
其中一人持劍架在一勁裝女子脖子上做威脅,看背影料想是裴禎。
外圈數十人手握短弓勁弩,朝遠處瞄準。
而那遠處,裴渡正坐在馬背上,麾下青鸞衛與淮安王的人打做一團。
但那些青鸞衛顯然投鼠忌器,不敢拼殺。
衛珩擰了擰眉,觀察左右地形。
邊上有兩處下凹之處,好似隱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但被青鸞衛與淮安王那些人動手的聲音掩住了……
這時,淮安王揚聲道:“你姐姐已答應隨本王回麟州做王妃,你又何必緊追不放?
還是你想隨你姐姐一起離開,
到麟州吃我們一杯喜酒?”
裴渡冷笑出聲,“刀劍挾持,殿下娶妃的手段果真了得,家姐何德何能,竟讓殿下如此。”
“她自有她的好——”
“那當然!”
裴渡語氣轉冷,“可她不願意,今日便誰也不能強迫她!”
話音方落,暗處忽有飛箭射出。
淮安王周圍那些弓弩手聽到破風聲,左右躲避,匆忙觀察飛箭來處,想要瞄準回擊。
可一片暗沉之中,哪看得見對方身影?
裡圈靠近淮安王的數人,立即提兵器格擋。
那挾持裴禎的人也有短暫慌亂。
就是現在!
衛珩手臂一震,用足力道擲出刀鞘,
刀鞘飛速而去,撞的護在淮安王近前的兩個護衛左右翻倒,並擊向淮安王面門。
淮安王大驚。
那挾持裴禎的人立即回劍格擋。
與此同時,得了自由的裴禎足尖一踏,躍出那被淮安王的人圍出的圈子,
青鸞衛沒了人質,自然衝殺向前,再無顧忌。
淮安王身邊心腹僵聲:“殿下,快撤!”
不等主子回應,他已一把扯住淮安王手臂,不斷擊退衝上來的青鸞衛,拼力要撤離此處。
淮安王被扯的狼狽踉蹌,下意識回眸,對上一雙冰冷漠然,毫無溫度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