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 一片狼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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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又忙著將魚貨抬到堂屋,均勻地鋪在曬架上。

堂屋很快被佔得滿滿當當,走路都需要側著身子。

收拾妥當一家人才坐下來,就著窗外越來越急的風聲,安靜而迅速地繼續吃完這頓被打斷的晚飯。

碗筷收拾乾淨,周文森最後檢查了一遍院門,又用兩根粗壯的木棍從裡面頂上。

夜風開始變大了,不再是晚飯前那溫柔的拂動,而是帶著隱隱的呼嘯聲,捲過樹梢,吹得葡萄葉子嘩嘩亂響。

遠處傳來其他人家關門閉戶、收拾東西的嘈雜聲響,狗吠聲也急促起來。

回到屋裡,周文森吹滅了堂屋的煤油燈,只留一盞小油燈放在臥室的桌上,暈開一小團暖黃的光。

不多時,風聲更緊了,嗚嗚地掠過屋頂,像野獸的咆哮。

雨點開始砸下來,起初是稀疏的噼啪聲,很快就連成一片密集的鼓點,敲打著瓦片和窗戶。

俞詠秋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風雨聲,正在心裡重新盤算明天小作坊的活計安排。

周文森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沒有睡意,目光落在被風吹得不斷晃動的窗影上,耳朵始終留意著屋頂和門窗的動靜。

“睡吧。”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對俞詠秋說,“我聽著。”

俞詠秋“嗯”了一聲,脫鞋上了床。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屋裡“滴答滴答”的聲音吵醒。

睜開眼,只見周文森半蹲在書桌旁,地上已經擺了兩個盆,書桌上還有一隻小點的竹筒。

“漏雨了?”她迷迷糊糊問。

周文森聽見動靜站起身,“嗯,有幾處漏了,天色還早,你再睡會兒。”

俞詠秋搖搖頭,既然醒了就不睡了,本來外面一直狂風呼嘯,她也被吵得睡得淺。

“哪兒漏得厲害?”

俞詠秋趿拉上鞋走到他身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微啞,但眼神已經清明瞭。

“東牆角,還有這邊窗框上方。”

周文森側身讓她看,手指指了兩個方向。

牆角用的是一個大木盆,水已接了小半,書桌這邊用的是一個稍小的搪瓷盆和竹筒,竹筒接的是從窗框縫隙滲下的一道細流,正叮咚作響。

即使檢查翻新過,但到底是幾十年的老屋子,外面風力大,就算平常不見漏雨的地方,也會被一道道風力拍進雨水,防不勝防。

“暫時沒事,能接住。”

他說得簡潔,但俞詠秋聽得出裡面的謹慎。

“暫時”意味著還要看雨勢和風的方向。

只希望這場來勢洶洶的颱風能儘快過去。

俞詠秋沒再多問,轉身從櫃子裡又翻出兩個大小不一的陶罐和一個紅色的恭桶。“用這個,盆不夠。”

這些是她嫁妝裡的東西,恭桶在這裡又叫“子孫桶”,只不過俞詠秋不習慣在屋內上廁所,所以一直沒拿出來用。

她說著將紅色的恭桶放到牆角那處漏雨比較急的地方。

周文森從她手裡接過陶罐,開門,放到堂屋中間——那裡正上方是屋樑接縫處,雖然還沒漏,但預防萬一。

周父聽到動靜也跟著出來,“你們那屋漏了?”

“嗯,有幾處漏地,爸,你那邊怎麼樣?”

“就衣櫃旁邊有點漏,其他都是好的。”周父回道。

父子倆又彼此囑咐了兩句這才各自回到屋裡。

天快亮時,風雨終於有了一絲疲軟的跡象,雖然還在下,但風吼聲不再那樣撕心裂肺。

屋裡的漏雨點,有一個漸漸停了,另外幾個,滴答的頻率也慢了下來。

周文森在天色剛泛出魚肚白時就披了件舊雨衣出了門。

俞詠秋知道他要去檢視更重要的地方——岸邊綁著的船,還有自留地裡的情況。

“小心腳下,滑。”她只說了這麼一句。

周文森點點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沒入了溼滑的巷子。

俞詠秋轉身回屋,開始收拾這一夜的狼狽。

地上的盆盆罐罐,挪開時還帶起一片小小的水窪。

漏雨的地方還在滲水,只是沒那麼急促,她又找來兩塊粗布堵上,這才抽身去擦桌子和地上的水漬。

院子裡也是一片狼藉,葡萄架被扯得七零八落,葉子混著未熟的青果鋪了一地,泥水橫流。

院牆角落那棵老槐樹,斷了一根不小的枝椏,斜斜地耷拉在牆頭。

周父把斷枝殘葉被歸攏到牆角,積水的地方用破掃帚勉強掃開一條通道。

將近晌午,周文森才回來,褲腿和雨衣下襬全是泥漿,臉上還沾了幾處泥水。

“船沒事,纜繩結實,地裡的菜淹了一半。”

他一邊脫下雨衣在門口甩水,一邊簡短地彙報。

“人沒事就好。”

俞詠秋直起腰,遞過一碗一直溫在灶臺上的薑湯,“村裡怎麼樣?”

周文森接過碗,幾口灌下,辛辣暖意從喉嚨滾下去,驅散了些許寒意。

“東頭老孫家的柴房頂被掀了,王秋菊家的院牆塌了一角,還有幾家漏得厲害,大隊已經開始組織人看了,青壯年都去幫忙了。”

他頓了頓,看向俞詠秋,“我等下也得過去。”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風雨同舟,鄉里鄉親,這種時候沒有獨善其身的道理。

俞詠秋點頭:“應該的,家裡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作坊那邊……我等下也去看看。”

“嗯,你也注意安全。”

周文森不再多說,進屋換了身更舊更耐磨的衣服,拿起靠在門後的鐵鍬和一把麻繩,又轉身扎進了漸漸變小的雨幕裡。

俞詠秋也換了雙高幫雨鞋,鎖好門,往村尾小作坊的方向走去。

路上所見,觸目驚心。倒塌的雞窩,沖垮的田埂,斷了線的廣播喇叭歪斜著掛在杆子上……

小作坊但也未能倖免。

靠北的一間屋頂破了個窟窿,雨水灌進去,浸了一小堆準備用來打包的油紙。

好在其他屋子沒有漏雨,主要的調料和已經做好的存貨都放在乾燥的裡間,損失不算太大。

陳秀秀、周英、李秀琴和杜鵑已經在了,正拿著簸箕和桶往外舀水,臉上都是愁容。

“小俞嫂子。”

周英看到她,像是有了主心骨,“這可咋辦,這堆油紙怕是廢了,還趕著打包……”

“人沒事就好。”

俞詠秋先穩住幾人的心神,快速地檢視了下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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