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副武裝的老兩口(1 / 1)
“泡過雨水的油紙,肯定不能用了,先都用玻璃罐,有多少用多少,剩下的我想辦法,房頂我找人來補。”
她條理清晰地下著指令,自己也抄起一個木盆加入舀水的行列。
一番話讓幾人都鎮定下來。
小小的作坊裡,女人們不再嘆氣,埋頭幹起活來。
屋頂先用一塊臨時找來的塑膠布兜住,外面的雨一時半會兒灌不進來。
裡面堆積的東西也都搬空,暫時是不能放了。
中午,雨終於停了片刻,烏雲裂開縫隙,露出慘白的天光。
期間,周文森過來了一趟,把王秋菊的情況帶到了,看到作坊的情況,他二話不說,又去找了相熟的會泥瓦匠活兒的本家叔伯,約定了等雨勢停了就來修補。
傍晚時分,大隊的廣播再次響起,這次是通知受災情況統計和市裡可能會下發的救濟物資安排。
也總算是帶來了一絲安慰。
夜裡,兩人並排躺在床上,聽著淅瀝瀝的雨聲。
“作坊那邊……”周文森忽然開口,說了半句,又停住。
作坊的事他很少問,但他知道她心裡肯定在盤算。
“原料最多撐兩天,”俞詠秋也不瞞他。
“我打算讓陳嫂子她們先集中處理之前那批曬乾的海帶,先切絲裝袋。”
“小魚乾的訂單……先跟猴仔和陳老闆通個氣,說明情況,看能不能寬限幾天,或者先部分用海帶絲或者魷魚絲頂一頂。”
“明天……”
俞詠秋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去趟鎮上,買點油紙,另外看看能不能先訂到玻璃罐,王秋菊她們家裡也受了災,工錢……”
“我跟你一起去。”
周文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肯定,“路不好走,也得有個照應,工錢……家裡的存款應該能頂一陣。”
早在上個星期,接到周廠長的電話,通知他們新船還有十天就能下水,那張曾經讓她覺得底氣十足的存款單,已經換成了船廠的一張收據。
家裡僅剩的現金不到八百塊錢,聽著不少,但收原料,買工具,開工錢,樣樣都要花錢。
不久前俞詠秋還自封小富婆的,卻不曾想如今都快兩手空空了。
感受到身邊的情緒,周文森側過身,乾燥溫熱的手掌在她肩頭輕輕摩挲了一下。
“別想了,總有解決的辦法。”
“嗯。”
俞詠秋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人就起身了。
村外的路比想象中更糟。
暴雨沖刷後的土路成了泥潭,低窪處積著渾濁的泥水,深淺難辨。
被風颳倒的樹木橫在路中間,兩人深一腳淺一腳,靠著木棍探路,互相攙扶,走得緩慢而艱難。
平時一個多小時就能走到的鎮上,他們花了將近三個小時。
鎮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少店鋪門口都在清理積水,貨架凌亂,一些商品的包裝被水泡得變形開裂。
供銷社裡人不少,大多也是來採購急需物資的,隊伍排得老長,氣氛有些焦躁。
俞詠秋讓周文森去排隊買油紙——這是防潮必備,價格相對實惠些,不能省。
她自己則去了買玻璃罐和雜貨的櫃檯。
果然,玻璃罐因為運輸不便,存貨不多,價格也比平時漲了一些。
她咬著牙,算了又算,只訂了最小一批應急的數量,約好過幾天來取。
又去問了其他可能替代的容器,比如粗陶罐,價格也不菲。
等到兩人碰頭,油紙買到了,但比預算多花了一些。
周文森手裡還拎著一包鹽和一瓶醬油——家裡用得快見底了。
緊巴巴的過了兩天,雨徹底停了,風也小了很多。
要不是院子裡東倒西歪的樹幹,俞詠秋都快忘了這兩天怎麼過來的了。
這兩天她也沒閒著,除了和周父周母一起把小魚乾烘出來,就是跟在周文森後面學著做竹匾,曬架。
“這兒,篾頭要壓進去,才結實,不會散邊。”
周文森偶爾會指點一句,聲音不高,帶著幹活時特有的專注。
俞詠秋學著他的樣子,嘗試著編了幾下,手指很快被竹篾邊緣颳得生疼,編出來的部分也歪歪扭扭。
周文森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接過她手裡那處,三兩下就拆掉重編,速度快得讓她看不清手法,再遞回來時,已經是一個平整的開頭。
“慢慢來,手勁要勻。”
她點點頭,沉下心,一點點摸索。
做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竹匾和曬架,俞詠秋又提起爬犁。
“家裡不是有麼?”周文森停下手裡正在削制的竹竿,抬頭看她。
“媽那個齒距太大,是翻得用的。”
俞詠秋比畫著,“我要齒密一點的,窄一點的,裡面空間稍微深一點的。”
她眼睛亮亮的,“颱風過後,淺灘上肯定衝上來不少東西,海螺、蛤蜊,說不定還有被浪打暈的小魚,用密齒的爬犁,好耙沙,撿得乾淨。”
周文森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竹竿,轉身去堆放舊木料的角落,翻找合適的木板。
很快,院子裡響起了鋸木和刨削的聲音。
周文森做的爬犁,木料厚實,齒是用舊鐮刀頭改的,磨得鋒利,鋸齒緊密,既能輕鬆入沙,又不容易被碎石卡住。
俞詠秋在一旁看著,不時遞個工具,或者用手試試齒尖的鋒利程度。
聽小兒媳要趕海,周父周母也來了精神。
這次,不用俞詠秋準備,兩個老的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好工具。
那陣仗,把俞詠秋都驚到了。
周父肩上扛著一把大號的、齒尖被磨得雪亮的鐵耙,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專門對付硬沙灘和碎石地的老夥計,耙頭沉重,木柄被手掌磨得油亮。
周母則拎著一個碩大的、用藤條編成的筐子,筐沿磨得光滑,裡面還放著幾個壘在一起的桶,收抄網,還有一張疊好的漁網。
“爸,媽,你們這是……”俞詠秋迎上去,有些驚訝。
她本打算就是自己和周文森去試試,路上還很泥濘,兩個老的可經不起摔。
“你爸憋了兩天了,早就唸叨著潮水退了要去看看,咱們一起趕海去。”周母嗓門洪亮,提到趕海,人也有了精神。
“對,文森,你就負責護著點你媳婦兒,灘上滑,還有暗流。”周父跟著道。
“知道。”
周文森站起身,將手裡的爬犁在地上敲了敲。
事情就這麼定了。
原來計劃的兩人行,變成了全家出動。
於是一家人推著手推車浩浩蕩蕩地往海灘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