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嘴長在別人身上(1 / 1)
她一把扯住周其,拍拍他褲腿上的灰,“就知道吃,回家洗洗去,一身汗臭!”
周其也不在意,嘴上應著好,李梅花一鬆手,又追著跑遠的幾個孩子去了。
這時,俞詠秋那邊似乎忙完了,正和周文森朝這邊走來,兩人低聲說著什麼,那親密的樣子看著都讓人豔羨。
俞詠秋恰好抬頭掃視岸上的人群,視線和李梅花的目光碰了一下。
李梅花下意識想擠出一個笑,卻覺得臉有些僵,只勉強扯了扯嘴角,就別開眼。
俞詠秋倒沒在意,知道這個大嫂心裡估計又得發酸了,她只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低頭和周文森聊著什麼。
正當李梅花手足無措時,一道聲音響起:“梅花,站這兒發什麼呆?”
周母終於從人群裡脫身,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光和笑意。
“晚上家裡擺酒,你和文海早點過來,幫著張羅張羅。”
“哎,媽,我知道了。”李梅花連忙壓下心裡的不快,應聲。
周母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笑著唸叨了兩句晚上要準備的菜式,又轉身去招呼其他親戚了。
俞詠秋那邊,賣魚貨的錢已經結清,這一趟收穫就是三千七百二十三塊零五毛。
如果不是留了兩框晚上招待人用,說不定都能湊個整了。
經過上一次的重新洗牌,村裡的收購點現在也規矩了很多,有不少魚販是和水產公司直接掛鉤的,所以這一趟對她們來說也是極為省事。
俞詠秋從裡面拿出三塊錢遞給周文海,“大哥,你帶幾個孩子們去買些冰棒分分,天熱,大家都辛苦了。”
“誒,買冰棒用不了這麼多……而且,我這兒也有錢。”周文海說著就要推開俞詠秋遞過來的錢。
“大哥,你就拿著吧。”
俞詠秋聲音溫和,將三張一塊的紙幣塞進周文海手裡,“這是公賬出的,給孩子們和幫忙的叔伯嬸子們解解暑,你那兒有錢是你自己的,這是該花的。”
她這話說得周全,既點明是“公賬”支出,理所應當,又顧全了周文海作為大伯的面子,不讓他覺得是自己在施捨。
旁邊幾個還沒散去的村民聽了,也笑著幫腔:
“文海,你就聽你弟媳的,趕緊去買,這日頭曬得人口乾舌燥!”
“就是,詠秋想得周到,大傢伙都沾沾喜氣!”
周文海捏著那三塊錢,他黝黑的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俞詠秋這份大方和細心暖到。
“那……那行,我這就去。”
他憨厚地笑了笑,轉身吆喝自家三個皮猴子和附近眼巴巴望著的半大孩子們。
“走走走,買冰棒去!都有份!”
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簇擁著周文海往村裡小賣部跑,留下一串嬉鬧聲。
這小小一幕,落在不同人眼裡,滋味不同。
周父在不遠處看著,對身邊一位老哥哥低聲道:“老三媳婦,是個會做事的。”
老哥哥也點頭:“持家有道,待人寬厚,是你們老周家的福氣。”
正準備轉身回家的李梅花,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俞詠秋面不改色遞出去的三塊錢,又看著自家男人被孩子們歡天喜地擁走的背影,心裡頭那股翻騰的酸澀,竟奇異地被壓下去一些。
三塊錢,說拿就拿,眼都不眨一下。
真是豪氣!
但,有一說一,自己這妯娌做事還是很大方的。
不單是這回,每次去市裡還能給自家幾個皮猴子捎帶點零嘴回來……
想著想著,她只覺得頭疼,腦子裡像有兩股勁兒在打架。
李梅花拍拍腦袋,又看了一眼大船,這才往家去,細聽還能聽到她嘴裡哼著一段老歌謠。
打斷骨頭連著筋!
三房再發達,和她們大房也是割不斷的血緣。
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自家再怎麼著,總歸差不到哪裡去。
如果俞詠秋知道李梅花這番百轉千回,又迅速自我開解的心思
恐怕也要佩服她這“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般的強大自愈能力。
夜幕降臨,碼頭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周家院子裡擺開了幾桌,酒菜飄香,既是慶祝新船首航豐收,也是酬謝幫忙的親朋鄉鄰。
晚上,躺在床上,周文森體貼地按揉著俞詠秋有些酸脹的腰肢,“媳婦兒,今天辛苦你了,忙前忙後。”
俞詠秋放鬆地趴在枕頭上,任由他在腰背間揉按,舒服地輕哼了一聲。
“是有點累,不過心裡高興。”
“爸今天喝了不少,話也特別多,是真開心。”
“嗯。”周文森手下動作沒停,聲音裡帶著笑意,“多少年沒見他這麼揚眉吐氣了,跟老夥計們說起魚探儀,眼睛都放光。”
他頓了頓,手指在她後腰一處特別僵硬的肌肉上稍稍用力按了按,聽到她抽了口氣,才放輕力道。
又接著道:“大哥大嫂今天也出了不少力,忙得腳不沾地,媽也累壞了。”
“嗯,我知道。”
誰是真心待她,她心裡都有數。
周文森聲音又低了些,“還有……席上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俞詠秋知道他說的什麼。
角落裡那些酸溜溜的議論聲,她聽見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由她們說去好了,咱們自己日子過得開心就行。”俞詠秋平靜道。
她如今是明白了,很多事,看淡了。
但若是真有過分的,她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俞詠秋翻過身,示意周文森停下,抓著他的手道:“後來小陳怎麼說?”
周文森反握住她的手,“問題不大,新船就像新鞋子,總得磨合一陣,小陳說了,就是液壓系統裡可能進了點空氣,或者哪個閥門調得稍微緊了點,用一段時間就好了,不算毛病。”
今天收網時,有過一瞬間的卡頓,當時周文森也沒開口,還是後來回來,和技術員小陳檢查了一番,不算什麼大問題。
“嗯,那就行,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俞詠秋聽他這麼說,心裡徹底放鬆下來。
周文森將人摟進懷裡,嗅著她髮間清淡的香氣,這幾天他都是守在新房那邊的工地上看著材料,今晚有人替他,難得可以摟著媳婦兒睡覺。
怎麼能是這麼簡單的睡覺!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手臂收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