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財神奶(1 / 1)
縣令一聽難民,便眼睛一眯,聽到後面才緩和了面色,思忖片刻,嘆息一聲:“本官正為這難民發愁,若置之不理實在心中難安,但又實在無能賑濟。所幸姑娘仁善,救百姓於水火啊。”
秋無虞連連推辭:“不敢當,我也不過是為了私利罷了。”
兩人你來我往互誇一通,不多時,縣令便叫來了差役,留下府衙中駐守的人,其餘五十人都交由她調遣。
雖然和難民數量還是無法相抵,但百姓對於官吏自心底畏懼,哪怕數倍於官吏,也不敢反抗。
最重要的是,秋無虞會給他們糧食,讓他們有事做、有飯吃,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沒有差役,鬧事的可能性也很低。
但以防萬一,也為了和縣令、差役們打好關係,秋無虞還是借了差役來幫忙。
在這個時代,以官身聽從一個女人調配,哪怕是縣令之女也不行,但秋無虞不同。
她是財神奶。
懷裡揣著鼓鼓囊囊的一包銀子,差役有一個算一個嘴角都咧到了耳後根,哪怕是需要留守的人也沒落下。
縣令也知道平衡手下,命他們輪班值守,其餘時間便負責看護難民。
此時流放隊伍已經離開了縣城,繼續往北走,距離流放之地遙城只剩五天路程。
而難民們被擋在縣城門外,里正抱著押解官給他留下的一袋糧食,憑藉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勸住了幾乎崩潰的難民,殷切地看著不遠處的城門口。
“真的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天剛亮,有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停在不遠處。
難民看著膘肥體壯的馬匹眼睛都在冒綠光,剛有些騷動,便看見了後面跟著的端正嚴肅的差役。
差役呵斥著攔在難民身前,“秋姑娘憐憫爾等受難,特來施粥,都不許擁擠爭搶,排好隊人人都有!”
難民們聽著一愣,隨即欣喜若狂,一邊道謝一邊按照之前幾天的習慣迅速排了長隊。
這裡人多眼雜,秋無虞沒有下馬車,只讓沒露過面的裴錚手下的人負責。
周捷是這些人裡識字最多的,此時搬了桌椅坐在旁邊,等難民們吃完了,才讓嗓門大的兄弟說明招工事宜。
“我家姑娘即日起要在城外十里的山上建造別院,特來招工!做工者每日三十到八十文不等,包兩餐,有意者來這裡報名。”
包兩餐!
還有錢拿?
真的假的?
人群騷動半晌,鐵柱陪里正大著膽子湊過來,問道:“老爺,這做工,都是做什麼活計?多久結算工錢?”
周捷揚聲道:“蓋房子八十文,墾荒地五十文,另招兩個做飯的三十文,工錢每日一結,一天上工五個時辰,其餘時間自行安排。”
說是墾荒,但現在是冬天,土地凍得僵硬,不可能開墾出適宜種田的土地。
他們要做的,不過是平整地面,焚燒雜草等事務,所以工錢比蓋房子更低,等到春天再招人墾荒,必定是要提高工資的。
將這一點說明白後,他知道難民心中膽怯,特意示意周圍的差役:“諸位安心,縣令大人明察秋毫,各位老爺也是正直之人,我等不敢亂來。”
鐵柱眼睛一亮:“一天一結?”
他和里正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躍躍欲試。
他們孑然一身,除了這條命什麼都沒有,糧食吃光了,也逃不過一死,不如就去試試。
若是真的,既能填飽肚子還能攢下銀子,說不定還有迴歸故土的一天。
就算與之不符,也不過是浪費一點時間,或是一條命罷了。
兩人回去和鄉親們一商量,決定先去十人。
總歸幹夠五個時辰就能回來了,若是真能拿到錢,再增加人數,若是沒錢,或者人沒回來,也不至於損失慘重。
很快,鐵柱便帶著一眾兄弟視死如歸地走過來:“老爺,我們報名!”
周捷提筆:“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了?”
“張鐵柱,今年十九歲。”
“張小山,十八歲。”
“……”
確定今天不會有人再報名,秋無虞留下幾個人在這邊守著,每日施粥,便乘著馬車在前面帶路,其餘人在後面帶著難民,既是帶路也是看守。
人手不夠,只能由裴錚在前面趕車,秋無虞裹得嚴嚴實實,探出頭來和他說話:“等到了地方,先讓他們在邊緣簡單蓋個窩棚或者房子,總不能一直守在城門口。”
冬天天冷,有個房子遮擋,總能暖和一些。
裴錚應聲:“聽你的。”
秋無虞偏頭看他:“這片地算是我們倆的,現在暫且放下,等安頓好了再來,還是一人一半?”
裴錚眉眼溫和:“不必,無虞,這是你的功勞。”
“我知道你可能想做什麼,多一個據點通訊更方便些。這片地若是沒有你們幫忙我也拿不到。”
秋無虞笑著道:“不必跟我客氣,大不了就算我借你的,有你的人在這裡駐紮,幫我看著農田和別院,還是我佔便宜呢。”
裴錚知道她是好意,想了想沒有推辭:“我會交代他們也當奉你為主,若有要事吩咐必定聽從。”
“那可太好了。”秋無虞正愁沒人,“還有這些難民,若是能留下來,應該也有能用的。”
一路閒聊著,很快到了山地。
這裡秋無虞提前來過,不得不說,不怪沒人要,確實很荒涼,山上的樹木都很稀少。
但沒關係,她有錢有糧有種子,還有各種育苗、漚肥等技術,總能有豐收的一天!
這裡人不多,秋無虞便下了車。
她其實做了裝扮,不仔細打量根本認不出來,這一路難民與流犯又相距甚遠,能否看清過她的臉都不一定。
更別說她這一身一看就富貴的打扮,沒人會往一個流犯身上想。
事實也確實如此,張鐵柱等人聽完秋無虞的話,根本沒認出來,只急道:“貴人,我們不用住窩棚,讓我們趕緊幹活吧!”
秋無虞補充道:“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不用擔心,這也給算工錢。”
張鐵柱不禁傻眼,但既然是工作,哪怕不理解,也仍然老老實實從裴錚手裡領了工具去幹活。
做窩棚很簡單,張鐵柱等人在老家又是做慣了力氣活的,很快便搭起來不少,等到中午,十人已經搭起來十幾個。
午飯也做好了。
秋無虞經過這三個月的歷練,總算能將粥煮熟,裡面撒了鹽和一些野菜,另外還每人搭配兩個窩頭。
這是一早在縣城中買的,“我們不會做飯,只能這樣將就了。”
張鐵柱啃了一口用料紮實的窩頭,整個人都回不過神來:“將、將就?”
這還是將就?
沒鬧災的時候,家裡一餐都吃不到兩個窩頭和一碗稠粥。
他想著自家上了年紀的父親和骨瘦如柴的妹妹,忍著羞愧,將自己分到的兩個窩頭藏起來一個。
剛藏完,便瞧見邊上的小山和他一樣動作,兩人對視一眼,都假裝沒看見。
只是看著不遠處坐著吃飯的“兄妹倆”,都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