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幸好有你(1 / 1)
秋無虞眼神冷厲,知道以秋子辰的身手,一旦被野豬追上必死無疑,毫不猶豫跳下樹,顧不得暴露,直接取出一把長刀,佩戴著足夠的驅逐藥包,迅速跑過來救人。
總歸她有空間,若躲不開野豬的攻擊,隨時可以進去。
只可惜野豬似乎因為受傷發了狂,她終於扔到近處的驅逐藥包不再起作用,只能拼一拼,只要在裴錚到來之前抵擋一陣就夠了。
秋子辰在樹上被震得搖搖欲墜,兩手凍得通紅,更在樹幹上摩擦出一片血痕,但他此時已經感覺不到痛楚。
死亡的氣息隨著那對鋒利的獠牙逐步逼近,他卻只盯著那道義無反顧靠近的身影紅了眼眶。
他知道若是秋無虞有把握殺了野豬,不會當機立斷也爬上樹,現在做這樣的選擇,都是為了他。
仔細想來,與妹妹見面之後,他什麼有用的事都沒做過,反而只會給她添麻煩、惹她生氣,現在更是因為他而有了生命危險。
他才是哥哥,是應該保護妹妹的人,最不該讓她陷入險境。
“你別過來!”秋子辰深吸一口氣,趁著野豬在樹樁處使力,猛地朝反方向跳了下去,拔腿就跑。
秋無虞悚然一驚,面色煞白:“秋子辰!”
野豬刨了刨蹄子,滿是獸性的眸子緊緊盯著那道傷過自己的身影,四蹄飛奔追了過去。
秋子辰原本快要被凍僵,更因為恐懼手腳發麻,眼下全是憑著一口氣拼盡全力奔跑,卻因為雪地太滑,跑出去沒多遠便一個不小心跌倒在地。
粗重的呼吸聲已經近在咫尺,秋子辰心中唯有懊惱,沒能將它引得更遠一些,只能希望野豬吃完了自己肚子飽了,不要再攻擊妹妹。
下意識閉上眼迎接死亡,下一瞬,一道溫熱帶著腥氣的液體猛地濺到他臉上。
隨即是一聲野獸痛苦地嚎叫。
秋無虞罕見的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快躲開啊,發什麼呆!”
秋子辰回過神連忙手腳並用往前爬了一段,便聽見身後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氣喘吁吁地回過頭,就見剛才還猙獰可怖的野豬躺倒在地,四蹄掙扎了幾下,沒一會兒就斷了氣。
致命一擊是幾乎穿透了整個脖頸的兩支羽箭,關鍵時刻,裴錚終於趕到。
而野豬腹部還有一道碩大的傷口,一看便知是長刀砍出來的,也是因為這一刀,他臉上濺到了血。
秋無虞把染血的長刀一扔,一巴掌糊了過來,“你是豬嗎你,亂跑什麼?還想拿自己換我的命嗎?我要是用得著根本不會過來救你!”
她抖著手,第一次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你嚇死我了。”
秋子辰坐在她旁邊,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臉上的巴掌印半點不覺得疼,胸口處滿漲的幾乎要溢位來,傻乎乎咧開嘴一邊笑一邊哭得眼淚鼻涕都往外流。
秋無虞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嫌棄地轉過頭。
裴錚此時才上前,遞了一方手帕給她:“沒事就好。”
秋無虞接過後抬眸看他,“二哥,幸好有你。”
水盈盈的眸子滿是信賴,裴錚心口一窒,片刻後才答道:“保護你本就是我的職責。”
不是“你們”?陳旺看看旁邊只會朝妹妹傻樂的秋子辰,默默把這疑問嚥了下去。
雪地冰涼,秋無虞緩了一口氣便趕忙站了起來,帶上野豬一起回營地休整。
秋子辰洗了把臉,換上替換的棉衣,又恢復成了原本風光霽月的翩翩少年。
然後圍著秋無虞嘰嘰喳喳,一口一個“無虞”“妹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一會兒誇讚她力大無窮,一會兒捧著新藥包保證要好好珍藏,一會兒又擼起袖子要給她做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秋無虞翻個白眼,揪住他的耳朵:“你給我老實一會兒。”
秋子辰立刻噤聲,聽話坐在旁邊,還特意放低了身子好讓她揪得更方便。
秋無虞滿臉寫著嫌棄,手上卻拿出藥膏來拉過他的手惡狠狠上藥:“回去你就等著加訓吧!”
秋子辰眨了眨眼,聲音雖輕卻很堅定:“我一定好好練武!”
再也不會讓她擋在自己身前。
況且,妹妹說的也沒錯,今天的事,是他自己沒長腦子居然跑了那麼遠,又因為打了個兔子就得意忘形,讓藥包都被血浸透了,才招來野豬。
他垂著頭,低聲道:“對不起,連累你了。”
秋無虞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輕嘆了一聲:“什麼連累,在野外本來就是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一家人不說這些。”
秋子辰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一家人!
裴錚坐在對面,看見這一幕神情溫柔。
秋子辰從前犯過錯,也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如今總算改過了,往後會是個好哥哥,承擔起應有的責任,會好好照顧她。
秋家再無後顧之憂。
而他,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裴錚垂下眼,按下心底不知名的澀意,握緊了身側的長劍。
他從未忘記過滅族之仇,更為了報仇,日日精修武藝一刻不曾鬆懈。
當初是侯爺頂著被新帝責罰的風險暗中送信,才讓將軍府事先有所準備,雖然母親……但他肩負著滿門血仇活了下來,得以安葬母親、迎父兄屍身回家,避免了繼續他們被效忠的君主侮辱,死都不得安生。
因此他在得知侯爺一家遭難後,也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立刻折返回京城,沿路護送,保證她們的安全。
遇見秋無虞是意外之喜,不僅幫他良多,更讓他看見了那道閃閃發光的靈魂。
她仁慈、豁達,又敏銳好學、堅韌勇敢,必定不會困囿於這邊境苦寒之地。
而他也有必須要做的事。
因為這樁插曲,秋無虞沒有再去探索更遠的地方,只在旁邊的松樹林裡收集了足夠的松脂,留著做蠟燭以後,便收拾行李往回趕。
算算時間,她們出來也有十幾天了,本也到了回去的時候。
唯一的遺憾就是——
秋無虞戀戀不捨在沿途做上記號:“剛發現溫泉,還沒來得及泡一泡。”
裴錚溫聲道:“明年冬天若有機會我再帶你來,這裡太危險,平日不要隨便過來。”
秋無虞還不知道即將分別,點了點頭,轉頭就拋到了腦後,喜滋滋看著四人裝得滿滿當當的爬犁,哪怕累得肩膀痠痛,看一眼物資也能再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