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親自賠禮道歉(1 / 1)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這些銀子帶回來充實府衙倉庫,等到春耕之後,便能派上用場。
她這段時間翻遍了近幾年的公文邸報,還有人口名冊、耕種土地、歷年賦稅等記錄,赤貧已極,實在叫人悲憫非常。
長山府地處大魏最北方,苦寒之地,土地化凍晚,播種遲,糧食產量極低。
入秋後若是降霜太早,莊稼尚未成熟就會被凍死,一年的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等到了冬季,更是每一年最難過的時候。
長達近六個月的冬天,數十度的酷寒是常態,代表著百姓至少需要儲存半年的口糧、乾柴,才有機會活下來。
每年凍死、餓死的人不計其數,這甚至不是遭遇大規模雪災造成的傷亡,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冬天。
人越少,耕種的勞動力就越少,從而獲得的糧食更少,能養活的人又更少。
惡性迴圈,積重難返。
因此長山府最多的便是大片荒蕪的土地,實在是無人可用。
秋無虞不禁慶幸自己前世因一位老人,堅定地選擇了農學專業。
如今雖隔著一道世界壁壘,仍然可以利用畢生所學,努力跟上先生的腳步,致力於天下百姓有糧滿倉,再無餓殍。
畫好了一張圖紙交給龐振,讓匠人比照著打出來,正準備下班回家,便聽有人來報“大人,紀程立父子求見。”
秋無虞想起有事要問紀程立,便應道:“帶進來吧。”
紀程立一進門,便率先拱了拱手,殷勤笑道:“大人如今果真是威儀赫赫,令人望而生畏啊。”
秋無虞淡聲道:“過獎,知府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紀程立聽了,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裡是知府府衙,他這個知府,叫一個地位低賤的流犯“大人”,還被人問來此有何貴幹。
果真諷刺。
偏他不敢露出一分不滿,還得賠著笑,指了指身側的兒子:“當日之事,皆因犬子而起,還未給大人當面道歉。”
秋無虞似笑非笑地看向滿臉憋悶的紀守信:“哦?竟是這樣。”
紀程立喝道:“孽障!因大人忙碌不敢打擾,已經耽擱許久,現下有機會還不速速賠罪?”
紀守信被他爹耳提面命,知道自家處境艱難,需得拿出個態度來,讓對方消消氣,不再為難。
可他若是道歉,秋無虞是消氣了,他自己卻是快被這口氣憋死。
偏他沒有別的辦法,這條小命還捏在人家手裡呢,只得悶頭一揖到底,“對不住,大、大人,是我昏了頭,不該如此行事,往後必定改過。”
秋無虞靠坐在椅子上,眸色淡淡的,看著他躬身拜完,才道:“知府大人當日說要給雲家賠償。”
紀程立乾笑了兩聲,“是,已經準備好了賠禮,正要讓人送去。”
實際是他打算看看秋無虞要如何應對那群混不吝的衙役,審時度勢,再便宜行事。
秋無虞猜得出他的心思,也不介意,只是一擺手,“既然是賠禮,自然要親自送到受害人手上,道歉認錯。勞煩紀公子走一趟了。”
紀守信還彎著腰,不可置信地抬頭看過來,模樣略有些滑稽:“讓本少爺親自去……”
“大人說的是,你做的孽,自然應當如此。”紀程立抬手又是一巴掌:“還不快去?”
紀守信沉著臉,心中恨不得把這些賤民全都殺了。
但拳頭剛捏起來,就對上秋無虞那張神秘詭譎的面具。
鮮豔的靚藍色為底,上面繪著金色的不知名花紋,在夕陽下流光溢彩,包裹著那雙看不清神色的眼睛,叫人不敢直視。
面具側面高高豎起一縷白羽,細細的絨毛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莫名帶了幾分聖潔。
彷彿自天外降臨的神女,氣勢凌人,高高在上地審判他的罪行。
紀守信心頭一慌,下意識垂下眼,渾渾噩噩地跟著衙役出了府衙。
經他們提醒,秋無虞也想起這裡面還有云巧兒先前訂婚的兵卒的事,讓衙役順路給崔參將遞個信兒。
這等軟弱無能計程車兵,能為了好處屈服於知府之子,來日面對外敵,也不會挺起脊樑,如何處置就是崔參將的事了。
紀程立心中卻不以為然,並不覺得那兵卒費盡心思往上爬有什麼錯。
從前李千戶在時,為了攀上他背後在京城的勢力,他堂堂一地知府,不還是做小伏低,盡心伺候一個千戶?甚至休了原配發妻,娶李千戶親信的女兒做妻子。
可惜,沒想到李千戶被匈奴嚇破了膽子,竟私自上供鐵器求存,九族這會兒都死完了。若非他迅速休了繼室,還不知會不會受到牽連,實在可恨。
一想起李千戶,紀程立便滿心痛悔,諸多投資都白搭進去了,什麼都沒撈到,心頭更蒙上一層陰翳。
不願再看秋無虞耀武揚威,正要離開,又被她叫住,詢問了些關於去歲難民的事。
發往下轄各個縣城,詢問是否有難民出現,以及處理方式的公文剛發出去不久,只有近處的縣城彙報了一切無恙,其餘都尚未得到迴音。
她上次問過裴錚手下的行商程傑,也尚未聽說朝廷賑災的事。
考慮到對方是行商,可能訊息不如知府之間的公文邸報靈通準確,才有這一問。
紀程立不明所以,若是問的處理政事方面,他還能撒謊使絆子,故意誤導對方,但問這些低賤的難民,又是其他州府的,能有什麼用?
就算圖謀賑災款,她也根本沾不到邊兒啊。
無關緊要的事,紀程立只當她好奇,便也沒有隱瞞,但他知道的也不多,只在難民湧現時,收到了巡撫“徵糧協濟”的命令。
但長山府的情況實在艱難,根本無力支援。
紀程立上表哭窮,並願意出人手協助賑災,才得了巡撫特許。
其餘州府各有救濟,但比之長山府也只好了一星半點,所得糧食不足以支撐大批難民生存。
朝廷又遲遲不予賑災,巡撫無奈,只得下令嚴守疆界,不得使事態擴大,將損失縮減到最小。
只苦了流離失所的難民。
秋無虞眉頭微蹙,回想著不久前看見的上個月的朝廷邸報,正月初一開年大宴,新帝宴請群臣,賀海晏河清、繁華盛世,只覺得諷刺至極。
“巡撫大人既然早就上報災情,這等加急文書,卻在年後才得以見光,以至於到如今也沒能收到賑災旨意,大人可知道為何?”
紀程立眼神帶了幾分幽怨:“不知。”
京城的訊息,他一個發配到流放地的知府能知道什麼?但凡他京中有人,也不至於沒臉沒皮地扒著李千戶不放,如今還受流犯困囿至此。
秋無虞沒能在他這裡得到更多訊息,也無可奈何,只在距離流放之地不遠不近的地方購置了大片荒地,留待備用。
並把秋子辰派出去,帶著幾個信得過的衙役巡視周圍,一則探查長山府內民情,二則檢視難民安置情況。
只不過,秋子辰尚未趕回,裴錚的信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