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不甘心啊!(1 / 1)
將府衙其他事宜暫時交到趙玉真和秋承濟手裡,秋無虞換了身方便行動的勁裝,點了龐振及二十衙役,才跨過公堂大門,門吏便急匆匆趕到。
“大人,朝廷邸報到了!”
秋無虞順手接過掃了一眼,便見其上盡是厲斥榆清府知府“奏報遲緩,處置乖方,令小恙釀成痼疾”“貪腐剋扣,盤剝百姓”“危言聳聽,誇大其詞,窺測朝廷……”
厲斥之後,便是處罰,邸報上寫,已將榆清府知府、同知等革職拿問,交由刑部嚴審議罪。
其中梁山縣縣令餘東楊激變良民、釀成事端,罪在不赦。
秋無虞動作一頓,忽的想起前些日子在程傑口中聽見的那位徵糧賑濟災民的“餘青天”,似乎便是梁山縣縣令。
再聯想到秋子辰打探的結果,想來那位被豪紳記恨、挑撥災民暴動後鎮壓的,就是這位了。
餘東楊是少有的做事的官,雖說中間出了意外,但從結果來看,處理及時,事態並未擴大,其餘難民雖要服勞役,卻也代表他們可以活下來了。
服勞役期間,官府會出一點微薄的糧食滿足生存需求。
而三個月後,難民歸家之時,恰是春耕。
殫精竭慮至此。
依照法律,因發生動亂而問責餘東楊無可厚非,但不該是“激變良民”這樣堪稱大逆不道的罪名。
而其他毫無作為,甚至圈禁、驅逐上千難民的人呢?
明知他們無錢無糧必死無疑,卻只因他們是安安靜靜去死,沒有造成亂象,便是維護治安,朝廷便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對方無功無過。
僅僅得到幾句無關痛癢的申斥,仍能在原職好好當他們的縣令大人。
秋無虞垂下眼,細密的長睫遮蓋住眸中的諷刺與冷漠。
這樣的皇帝,這樣的朝廷。
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
忠臣良將被殺的殺、貶得貶,為民做主的官被罷黜,平庸無能、無所作為的反而安然無恙。
朝中又剩下多少肯為生民立命、無愧於心的人呢?
看啊,這數百字邸報,義正詞嚴,天威凜凜,可無一字關乎賑濟,無一句體恤生民。
只在最後輕描淡寫落了一句“諭令榆清府新任各官,恪盡職守,安輯流亡。其百姓亦應各安本分,勿要滋生事端。”
堂上袞袞諸公,對上萬難民的哀嚎視而不見,坐視災區十室九空,餓殍遍地,皆是尸位素餐、備位充數之輩!
坐擁天下,享萬民供養的人,更是個殺害忠良,暴虐恣睢,窮奢極欲,凌虐百姓的昏君暴君。
這皇位,該換一個人來坐!
不是造反,而是替天行道,為民請命!
秋無虞扯了扯唇角,將邸報仍回給門吏,闊步往前。
赤色披風在空中劃過一道金紅的弧度,隨著她颯然上馬的動作披落下來。
像一道昭示著什麼的旗幟,霍然劈開沉寂許久的天空,向至高無上者無聲宣戰。
龐振跟在她身後上馬,恍然間發現,最前方的人似乎變了。
身上多了一重堅定,脊背挺直,昂揚奮發。
秋無虞對跟出來的趙玉真擺了擺手告別,看向前方的眼神冷厲肅殺,“出發。”
淇水縣,宋家。
宋仁自從家中資財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之後,便沒有再睡過一個好覺。
財物失蹤後,宋家立刻派出所有家丁,縣令也命手下衙役盡出,全城搜捕,卻始終沒有結果。
哪怕上報到知府增派人手,仍然一無所獲。
就連城中傳聞宋家遭了天譴,宋仁暴怒之餘,也真的請了幾尊佛像來,日日燒香跪拜,以求贖罪。
但還是什麼用都沒有。
眼看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財物追回的希望越發渺茫,宋仁整日暴跳如雷,控制不住地發脾氣,將家中僅剩的傢俱都打碎了好幾個。
可無論如何焦頭爛額、氣急敗壞,也找不回宋家百年積累。
更甚者,因為縣令同樣成了個窮光蛋,遷怒宋家之餘,又收了另一戶豪紳的賄賂來彌補損失,協助對方打壓宋家僅剩的產業。
宋仁收到訊息後怒急攻心,當場暈了過去,好不容易醒過來,一直雙目無神,癱坐在榻上,死了的心都有了。
往日珠光寶氣、光彩照人的宋夫人如今荊釵布裙,滿臉憔悴,擦了擦紅腫的眼睛:“老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萬萬保重身體啊。”
宋仁自嘲一笑:“哪還有柴給我燒?徐家落井下石,譚智更是忘恩負義,不念舊情!”
原本他沒了銀子,可人脈、商鋪還在,略微週轉一下,待下一批貨物送到,便能起死回生。
雖比不過從前的萬貫家財,卻也可有些進項,厚積薄發之下,未必不能再有百年輝煌,保後世子孫錦衣玉食。
可有徐家和譚智這個縣令橫插一手,赫然斷了宋家的後路。
些許人脈在權勢的威壓下不值一提,瞬間分崩離析,他宋仁若想籌集資金,就只能賣掉幾處商鋪,亦或是宋家傳承百年的老宅。
他不甘心啊!
若是天罰,為何老天獨獨懲罰他宋家?
他不是什麼好人,得了這麼個結果,他認了。
但徐家呢?
霸佔民田、侵吞贓款、草菅人命,哪樣少了他們?
只不過是因為宋家祖上出過京官,歷任縣令都敬他幾分,分贓的時候給宋家分大頭,徐家分小頭罷了。
分明是一丘之貉,憑什麼能毫髮無損?
上天不公!
更別說徐家如今正聯合譚智那個見錢眼開、貪贓枉法的狗官,一塊兒反咬他一口,妄圖將宋家僅剩的祖產都吞食殆盡。
做夢!
“拿紙筆來!”
宋仁眼中滿是血絲,面色猙獰:“徐家,譚智,欺人太甚,逼我至此,就休怪我與他們同歸於盡!”
宋家佇立淇水縣已久,聲望極盛時,連縣令都要避其鋒芒。
但宋仁並未止步於此,早早與知府搭上了線,每任知府或多或少都給他幾分顏面,這一任的紀程立更是收了他不少銀子。
先前送去的信尚未有迴音,或許也是如譚智一般認為他再無利用價值,打算捨棄。
但他若是給知府大人一個理由,將徐家家財拱手送上呢?
宋仁咬著牙寫完最後一個字,才要找人去送信,忽見老管家連滾帶爬衝了進來,面色慌亂:“老爺,夫人,不好了!知府大人派人來了!”
宋仁卻忽然眼睛一亮:“哈哈,來得好!”
不管是來幫他的,還是來問罪、榨乾宋家最後一滴血的,都無所謂。
總歸黃泉路上,不會寂寞就是了。
也不用人送信了,宋仁隨手一拎,便昂首闊步出門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