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工部員外郎(1 / 1)
衙門招聘進行得如火如荼時,秋無虞卻不在裡面。
時隔大半個月才終於回了一趟家,此時秋家的新房子已經蓋了一半了。
因每間臥室都要鋪設地龍,速度慢了一些,等忙過這一陣便很快便能蓋完了。
而今只是稍有雛形,秋無虞遠遠看了一眼,對這速度還算滿意,隨口交代道:“等難民那邊緩過氣來,去那邊多招些人來做工。”
一則是給難民一個賺錢的生計,二則也是早早將房子蓋好。
不止是想住得舒服,秋無虞打算逐漸將工作地點從府衙轉移到自家的宅邸。
她踢掉紀程立是想掌握屬於知府的權力,但她一個反賊,可不能讓別人真把她當成知府。
否則,這段時間她所做的一切都會被歸功於朝廷,平白為別人做嫁衣。
最重要的是,她要從難民甚至當地百姓中發展自己的人手。
若是以官府的名義,固然容易吸引更多人前來投靠,但她們會自然而然以為自己是被知府招攬,等到新任知府上任,亦或是她舉旗謀反,衝擊之下,必生動盪,屆時恐怕前期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收攏民心,發展民生,所有的一切都要以她自己的名義。
不過官府的名頭確實好用,趁著現在有機會當然要充分利用。
其他的,等房子蓋好再逐步交接。
她接過府衙事務之後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休息的時間都變少了。
趙玉真和秋承濟心疼她,兩人都還年輕,又飽讀詩書,是幫忙分擔的最好選擇,總歸尋常事務不必出去拋頭露面,旁人不會看出不對來。
秋承濟從前做過官,趙玉真更是將偌大的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又有一位女丞相為榜樣,也樂得藉此施展抱負。
秋無虞將手頭事務交給她們,這才空出來一點時間回家看看。
雲巧兒從最近的屋子裡出來,看見這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使勁兒揉了揉眼睛,才欣喜若狂地撲過去:“恩人!你回來了!”
秋無虞笑著與她打招呼:“不必叫我恩人。你怎麼在這兒?家裡人的傷勢可好些了?”
雲巧兒連連點頭:“姑娘,趙姨僱我來給蓋房工人們做飯,我爹和大哥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也在這裡幹活呢。”
秋無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便見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遠遠施了一禮,隨後繼續幹活了。
最邊上則有個年輕人坐在木頭堆裡敲敲打打,應當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秋無虞一眼看得出:“你哥的腿還沒好吧?怎麼不多養養身體。”
雲巧兒靦腆地笑笑:“白大夫說沒有大礙,只要不用力讓骨頭錯位就沒事兒。他會做木工活,坐著也能幹。”
秋無虞點點頭,想起她手裡農具的圖紙,從懷裡取出來:“正好,我這有幾樣東西想做,你幫我問問你家人做不做得出來。”
“我這就去!”雲巧兒立刻接過,小跑著找到雲清川。
這是一張鏵式犁的圖紙。
秋無虞找屯官瞭解過,屯田記憶體著的農具裡,還是普通的長直轅犁,雖比從前的耒耜要方便許多,但轉彎不夠靈活,效率也不高,不如後來出現的曲轅犁。
因此,在考慮農耕時,秋無虞便畫了曲轅犁出來,但曲轅犁提高的效率有限。
既然她身負前世先進了一千多年的經驗,為什麼不一步到位呢?
翻地的犁效果越好,百姓越能少費些力氣,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秋無虞索性直接畫了自己知道的三種犁:圓盤犁,後世改良過的輕型鏵式犁,還有翻轉犁。
除此之外,還有用於播種的耬車、灌溉的龍骨水車等圖紙。
秋無虞原本將這些圖紙交給了衙役,拿去讓本地的木匠去做,但做成的東西不甚滿意。
這倒不怪木匠不用心,或是技術不夠,實在是因為這圖紙用的是秋無虞習慣的現代畫法……他看不懂。
因為是衙役送來的,木匠愁的頭都禿了,也不敢問,憋了好幾天才勉強做出來。
彼時秋無虞已經出發去淇水縣,等回來才看見成品,洩氣之餘才意識到是自己的疏忽。
本想著找木匠重新說清楚,讓他重新打造一次,但準備回家時想起了會木工的雲家父子,索性便交給他們一試。
秋無虞走到雲清川身邊時,便見對方原本清俊溫文的臉此刻激動得通紅。
要不是雲巧兒攔著,他恨不得立刻衝到秋無虞面前:“恩人,這圖紙是哪位高人所作?果真大才!”
秋無虞笑了笑,說道:“是我認識的那位道士師傅,他已經歸隱了。怎麼樣,可以做出來嗎?”
雲清川認真道:“可以!”
作為一個技藝極其精湛的木工,眼光也是一等一的,更別說他與父親從前便是做這個的,這幾張圖紙他一看就明瞭它們的價值!
雖然嚴謹的性格讓他真正做出來以後才敢斷言,但自幼隨父親浸淫在工匠世界裡,叫他看見這圖紙的一刻便不受控制地見獵心喜。
見了秋無虞,迫不及待問道:“不知這農具,真的要交於我與父親來做嗎?我敢保證,這等農具只要推廣開來,必定惠及萬民!”
秋無虞點頭:“只要你們能做得出來。”
雲清川神采奕奕,道了一聲失禮,隨後朝著忙忙碌碌蓋房子的雲父喊道:“爹!爹,你快來!”
雲豐急匆匆過來,帶著歉意與感激先對秋無虞拱了拱手,“恩人,犬子無狀,失禮了。”
雲清川這才反應過來,曬得微黑的臉上帶著抹潮紅,被妹妹扶著站起來躬身行禮:“恩人。”
秋無虞將人扶起來:“不必如此,喚我名字就是,還是看圖紙吧。”
她探究地看著雲豐的神情,慢吞吞道:“雲大人,從前在工部任職?”
雲豐動作一頓,苦笑一聲:“姑娘折煞我了,哪裡還是什麼大人。不過我確實曾是工部員外郎,主管營繕清吏司工程諸事。”
秋無虞瞭然:“怪不得你與令郎一眼便能看出這圖紙的重要性,換了尋常木匠,可沒有這眼力。”
雲豐嘆息一聲:“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督建的宮殿遭了火災,害得全家受牽連隨我流放,本以為餘生都要在此地蹉跎,沒想到如今能見識這等精妙絕倫的圖紙,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他說著,看向秋無虞的目光頓了頓。
浸淫官場數十年,他一眼便看得出來,她身上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威勢,非掌權者不可得。
他很確信,上次見面時並沒有。
看著手中的圖紙,雲豐垂下眼,只作不知。
秋姑娘是他全家的恩人,何況,這等圖紙利國利民,她絕不會做禍害百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