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爹說得就不對（1 / 1）
秋無虞聽雲巧兒說起父兄會木工手藝時便對她們的身份有所猜測，畢竟她舉止間帶著和趙玉真相似的大家閨秀的味道，應當不是尋常木匠之女。
而尋常木匠也很少會觸犯導致流放的罪行。
雲豐能憑藉工匠手藝官至員外郎，必定比城中木匠優秀得多。
秋無虞滿意道：“二位大才，不應就此埋沒，這圖紙就交予二位了，需要任何材料隨時找我。”
這樣的人才蓋房子實在是大材小用，秋無虞直接分了一處屋子給他們當工作間，專心鑽研農具。
至於工錢的事不必說，她不會虧待替她做事的人，更不會將人才往外趕。
雲豐肅然拱手：“多謝姑娘，我與犬子畢竟竭盡所能！”
秋無虞只知道一點理論知識，真正動手是一竅不通，只交代了幾句儘量趕在春耕之前做好，留出時間來測試新式犁的效果，便沒再耽誤他們的時間。
雲巧兒看著父親和大哥痴迷的模樣，有些驕傲，又有些失落：“爹說我是女子，不必學這些。”
秋無虞正在吃她新做好的點心，聞言說道：“想學就學，做工匠最重要的是有腦子和一雙靈巧的手，與性別有什麼關係。”
雲巧兒高興起來，抿唇笑了，“其實我未必對這有興趣，但不讓我學，就覺得不服氣。”
秋無虞隨口道：“因為你爹這話說得就不對，除去律法上的事任何人都不得觸犯以外，沒有什麼是男子可以，而女子不可以的。”
雲巧兒歪了歪頭，“可是，我不知道我該做什麼。爹爹和大哥精於工藝，錢姨會武，還有你。姑娘，我覺得你什麼都會，特別厲害，我想和你一樣，但是仔細想想，好像我並沒有什麼很擅長的東西。”
“怎麼沒有？你做的點心就很好吃呀，廚藝也是需要天賦的。”秋無虞又咬了一口手中暄軟可口的糕點，“還有，你在京城長大，作為官員之女，從小到大肯定要學著算賬管家吧？”
雲巧兒點頭，迷惑道：“可是，管理後宅有什麼用呢？”
秋無虞想了想，說道：“唔，你知道戶部的工作是什麼嗎？”
雲巧兒不知道話題怎麼轉到了這裡，但仍是老實回答：“知道，戶部是朝廷的錢袋子，要負責管理國家財政，排程撥款，還有管理稅收、土地、統計人口等事宜。”
“吏部呢？”
“官員的選拔和任免、監督、考核、封賞，都由吏部負責。”
“禮部呢？”
雲巧兒出身京城，讀的書不少，這等常識更難不住她：“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禮部要主持祭祀，教化百姓、邦交朝貢也是禮部的職責。”
秋無虞笑眯眯道：“那，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管理後宅要做什麼？”
雲巧兒一怔，隨即眼睛一亮。
“管理府中財政、田莊鋪面，清點賬目，排程撥款；給府中各處分配人手，監督工作，處置糾紛；籌備祭祖、家宴，婚喪嫁娶等禮儀；教導子女；交往姻親、同僚。”
秋無虞用帕子細細擦乾淨手指，笑了一聲：“諸多事務，說後宅是一個小小的朝廷也不為過。你管理一戶，是當家夫人，若能管理一城，就是一地縣令。”
管理一國，只要有這個能力，坐上龍椅也未嘗不可。
雲巧兒從未想過將內宅婦人與朝堂上高高在上的三品大員作對比，但細細想來，果真異曲同工。
當然，能做到各部長官的，皆是英才大略之輩，僅憑她在後宅學的這一丁點兒遠遠不及。
但她也沒有那麼大的野心，有生之年能以女子之身位至一地縣令，便能叫她心滿意足了！
雲巧兒眼中升起熊熊鬥志，即便這個目標遠得看不見盡頭，但誰能知道呢？
她可是聽說了淇水縣縣令譚智的事，這樣一個貪得無厭、蠢笨無能的人都可以，她為什麼不行？
是流犯也沒關係，大不了她慢慢學，慢慢等，等到大赦天下的那天，她就學女相馮岐女扮男裝考科舉去！
秋無虞託著腮聽她捏著拳頭說起未來，眉目舒展，“會有那一天的。”
在家裡休息一會兒，秋無虞又去錢家探望錢亭玉。
時隔將近一個月，錢亭玉早就可以下地了，她身體強壯，恢復得快，要不是被家裡人攔著，都能揮舞大刀繼續練武了。
錢亭玉和齊悅等人見著秋無虞也很驚喜，幾乎搜刮了家裡所有的好東西往她懷裡塞。
秋無虞連忙推拒，她不差這些，還是留著給她們母女倆補身體。
可惜的是，這次來沒見到錢金芝。
“我娘這些日子天天唸叨你呢，今早出門說是要去找你，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秋無虞若有所思，略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衙門裡還有事要忙，能短暫休息一天已經算難得了。
何況，她對錢金芝的去向也有些猜測。
離開時又被雲巧兒硬生生塞了一大盒點心，秋無虞的確很喜歡她的手藝，索性沒有拒絕，打算第二天叫人送些水果過來，雲家和錢家、齊悅等人都有份。
還有流放之地的屯官，雖然秋家不怎麼需要屯官幫襯，但秋家二房剩下的何婉母女三個，以及這些熟識的朋友還要在他手底下生活，交好總沒有壞處。
回到府衙，果然見錢金芝站在門口，旁邊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秋無虞想了想，才記起這是那位女大夫，名叫白芷。
她的醫術的確很精湛，對醫者要秉持應有的尊重，秋無虞本打算若是對方不來報名，便親自去請，現在倒是省了一道程式。
錢金芝聽見馬蹄聲已經看了過來，因秋無虞戴著面具，著裝又格外精緻，不免有些遲疑，隨著直覺喊了一聲：“姑娘？”
跟隨秋無虞回來的衙役擋住她：“不得衝撞大人。”
錢金芝怔住，隨後便見眼前的少女擺了擺手，“進來說。”
路過報名處時，順便問了一句報名事宜。
衙役站得筆直，大聲道：“回大人，截至目前一共報名六人。”
等在一邊的幾人都下意識站起身，看著這面戴神秘面具、又被衙役稱為大人的女子。
秋無虞沒想到除了白芷以外，還會有其他女子有勇氣報名，對她們彎唇笑了笑：“不錯，考核只是辨認一些藥草，並不難。”
第一個報名的少女呆愣愣地看著那道背影遠去，見所有衙役俯首行禮，面上都是發自內心的恭敬與欽慕，心中鼓脹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