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星續命針(1 / 1)
最終還是朱標,再次硬著頭皮開口。
他將目光投向一直靜立不語的顧逸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獨屬於帝國儲君的威儀:
“顧郎中,你醫術精湛,母后之疾,恐非你不可。”
“方才義子之議,實乃權宜之計,只為方便施救,免去物議。”
“若僅限於名義,待母后鳳體安康後,你再以醫者身份受賞,如此安排,你……可否接受?”
朱標這話,已是將臺階鋪到了顧逸之腳下。
既全了皇家的顏面,也給了顧逸之施針的合法性,更暗示此事後續尚有轉圜餘地。
顧逸之心如明鏡。
他從未奢望過憑藉此事攀附天家。
能依照皇榜所言,拿到應有的賞賜,在這位洪武皇帝手下全身而退,已算是僥天之倖。
此刻太子親自遞來臺階,他豈有不接之理?
他當即上前一步,雙手籠袖,標準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清晰而沉穩:
“太子殿下言重了。草民本江湖遊醫,蒙陛下與娘娘不棄,召入宮中,已是天恩浩蕩。”
“草民此生所願,不過是窮究醫道,治病救人。今日若能為娘娘祛除病痛,乃草民本分,亦是天下萬民之福。”
“至於義子之名,實乃娘娘垂憐,陛下恩典,草民惶恐,萬無不可。”
“草民心中所求,唯願皇后娘娘鳳體早日康復,勿因俗禮而徒留遺憾罷了。”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坦誠真摯。
沒有指天誓日的激烈,也沒有諂媚逢迎的虛偽,只將一個醫者的本分與對病患的關切擺在首位。
恰恰是這份純粹,在一定程度上,觸動了朱元璋多疑內心深處那僅存的一點對“真”的認可。
朱元璋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髮妻,又看了看跪伏在地、神情坦蕩的年輕郎中。
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痛與決斷。
他沙啞著嗓子,沉聲道:
“好!顧逸之,今日起,朕便認你為義子,賜你為皇后施針之權!”
說完,他目光如電,緊緊鎖定顧逸之,嗓音低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補充了一句:
“小子,你需謹記,朕予你此恩,是讓你救人的。如若……如若醫治不力,或存半點不軌之心,朕定叫你……求死不能!”
顧逸之聞言,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甚至指尖都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顫抖。
彷彿朱元璋那蘊含著無限殺意的警告,只是一陣拂過耳畔的微風。
他再次深深叩首,聲音清晰而堅定。
有了這一層“義子”的身份作為屏障,那看似不可逾越的禮法高牆,總算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顧逸之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這系統釋出的晉級任務,當真是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七星續命針。
這僅在失傳醫典《青囊經》中驚鴻一瞥的傳說針法,其難度與複雜程度,遠超常人想象。
它並非簡單的刺穴通絡。
其根源,乃是以人身對應天上北斗七星。
欲行此針法,逆天續命,首要之事,便是推演患者的生辰八字。
測算其本來的命理壽數,再與施針時刻的天象變化一一對應。
施針之時,醫者需心神合一,不能有絲毫雜念干擾。
需得以金、銀、藥三種材質、功效各異的特製針,依次刺入與天命、天象相對應的七大要穴之中。
金針定其命數之根基。
銀針引星辰之力流轉。
藥針滋養枯萎之生機。
整個過程,旨在穩固其即將離散的魂魄元氣,改易其既定的壽數長短。
其原理深奧,要求施針必須合乎陰陽五行、天地運轉的至理,不能與宇宙洪荒的固有規律有絲毫悖逆。
不僅如此,施針過程極其消耗醫者自身的精氣神。
乃是“以我之命,續彼之命”的兇險之法。
若醫者自身體力不濟,或是內息修為不足,甚或在施針過程中心神失守、走火入魔,輕則針法失敗,重則醫者與患者皆可能當場斃命。
顧逸之也是在徹底掌握了《青囊經》的奧義之後,才明白為何這等堪稱神蹟的針法會湮滅於歷史長河。
它不僅要求施針者擁有登峰造極的針灸技藝,深厚的內息修為。
更需精通相術卜算、天文曆法乃至數術推演。
若非顧逸之穿越之前,於高等數學、物理等領域頗有根基,邏輯推演能力遠超常人。
面對那繁複如星海的資料計算,恐怕也只有望洋興嘆、束手無策的份兒。
而這,還僅僅是施針的部分。
針入穴位之後,尚有更為關鍵的“行針”階段。
需得等待特定的時辰,引動日月星辰之力,透過刺入穴位的金、銀、藥三針,緩緩匯入患者體內,調和陰陽,激發潛能。
這個過程漫長而精細,對醫者的耐力與專注力是極大的考驗。
此次施針所用的金針與銀針,皆是戴思恭日常所用之上品。
唯有那藥針,是顧逸之依據系統之前釋出的日常任務,親手採集多種稀有藥材,精心淬鍊而成。
當初接到那個“煉製一套特質藥針”的日常任務時,他還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未曾想,今日竟真成了救命的關鍵。
當顧逸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終於走出坤寧宮那沉重的大門時,外界的天光刺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已在宮內不眠不休,整整持續施針、行針了二十四個時辰。
整整四十八個小時,他僅靠少量參湯和蜜水維持最基本的體力,未曾進食一粒米糧。
只因五穀雜氣會干擾體內純淨的內息執行,進而影響對星辰之力的感應與引導。
使得針法計算的變數增加,成功的機率便會大幅降低。
極度的疲勞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他的頭腦因過度計算和心神消耗而嗡嗡作響。
眼前景物晃動,重影疊疊。
腳下虛浮無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鬆軟的棉花上。
但,他成功了!
他做到了!
在他走出宮門之前,最後一次為馬皇后診脈。
指下那原本細弱遊絲、幾近斷絕的脈象,已變得從容和緩,力道均勻。
三部九候皆平穩有力,如同初春的柳條,柔韌而富有生機。
又好似庭中漫步的雄雞,步伐穩健,不疾不徐。
再看馬皇后的面色,雖仍顯蒼白,卻已隱隱透出健康的紅潤光澤。
唇色也不再是駭人的青紫。
這一切都明確無誤地表明,她體內陰陽已然趨於平衡,紊亂的氣血得到梳理。
那糾纏已久的沉痾痼疾,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消退。
此等起死回生般的成就,是任何一位醫者畢生夢寐以求的巔峰。
全程守候在坤寧宮外,同樣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的戴思恭,此刻亦是形容憔悴,眼窩深陷。
原本梳理整齊的鬍鬚也變得潦草不堪。
他看向顧逸之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擔憂,有敬佩,更有一種見證了奇蹟的激動。
而顧逸之,這個自入宮以來,始終保持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冷靜的少年,終於如釋重負,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淺淡卻真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