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人算計了(1 / 1)
是蠱!
《毒經》中關於南疆蠱術的記載,瞬間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字句分明,如同早已熟讀千遍。
顧逸之手腳依舊痠軟無力,但他咬緊牙關,用盡腰腹力量,猛地撐起身子。
視線依然模糊,看不清榻邊那小內侍驚恐的面容。
他只能朝著大致的方向,用那嘶啞得不成樣子的嗓子低吼:
“刀……給我找把刀來……快!”
那小內侍嚇得連連倒退,聲音帶著哭腔:
“顧郎中!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宮中嚴禁利刃,您……您這是要做什麼……”
哐當——
話音未落,顧逸之已猛地揮臂,將床邊小几上那隻粗陶茶盞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眼疾手快,不顧碎瓷鋒利,一把抄起其中最為尖銳的一片,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左手中指的指尖狠狠刺下!
一滴濃稠近乎墨色的血珠,自傷口沁出,滴入旁邊倖免於難的茶杯底。
那血色黯淡,絕非健康人應有的鮮紅。
顧逸之瞳孔驟縮,《毒經》所述,分毫不差!
他體內果然被種入了異物,很可能是子母蠱中的子蠱!
依據《毒經》所載,以及他目前的能力,要解此蠱毒,唯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找到掌控一切的蠱母,將其毀去。
要麼找到下蠱之人,逼其收回子蠱。
或者……將其擊殺,令蠱蟲失控。
顧逸之深吸一口氣,他並非嗜殺之人,自然不願輕易走到最後一步。
念及此,他強忍著體內陣陣襲來的虛弱與劇痛,以及那蠱蟲躁動帶來的奇異不適感,猛地翻身下榻,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朝著那已嚇呆的小內侍走去。
小內侍見顧逸之面容扭曲,眼神銳利如刀,手持染血碎瓷,狀若瘋魔地朝自己逼近,只道這位郎中真的失了心智。
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竟連如何行走都忘了,只想儘快逃離此地。
在系統限時能力的加持下,顧逸之的身體機能恢復了些許,速度遠勝這驚慌失措的少年。
他搶先一步,用身體擋住了唯一的出口房門。
喉嚨依舊灼痛嘶啞,說話時便帶上了幾分駭人的氣息:
“說!馬三寶……他去哪裡了!”
小內侍早已面無人色,涕淚橫流。
被顧逸之這般堵住,更是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半晌,才“哇”的一聲哭喊出來:
“三寶……三寶他被押去內獄了!”
內獄!
顧逸之雖入宮時日尚短,卻也聽聞過那地方的可怕。
那是宮中專司審訊,關押犯事內官宮女之所。
陰森酷烈,有進無出者十之八九!
他心頭劇震,追問道:“為何押他?!”
小內侍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答道:
“顧……顧郎中,您……您中毒暈厥……三寶,三寶是貼身伺候您用藥的……他……他嫌疑最大……”
“戴院使查問時,有人……有人作證,說他熬藥時曾打瞌睡,未能盡心……”
“便……便以疏忽職守,謀害醫官的罪名,被……被帶走了……”
其後細節,小內侍已恐懼得難以敘述。
顧逸之心中卻已雪亮。
馬三寶這是成了那幕後黑手選中的替罪羔羊!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猛地從他心底竄起,燒得他幾乎忘卻了身體的痛苦。
十八載寒窗苦讀,潛心醫道,他雖不敢自言懸壺濟世,卻也始終秉持仁心,未曾有半分害人之念,更遑論草菅人命。
如今,馬三寶這個不過十二歲的少年,竟因自己的緣故,被捲入這等陰謀之中,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即便他並非歷史長河中那位名垂青史的航海家鄭和,顧逸之也絕難坐視一個無辜少年因己遭難。
十八年來修身養性,力求沉穩的心境,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濤洶湧,怒浪拍岸!
他緊緊攥住了拳頭,雙臂因為用力而不住顫抖。
然而,目光掃過眼前這嚇得幾乎癱軟,甚至因極度驚懼而失禁的小內侍時,顧逸之沸騰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和更多人陷入絕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伸手將那癱坐在地,渾身顫抖不已的小內侍扶起。
觸手之處,一片冰涼潮溼。
顧逸之面色如常,並無半分嫌棄之色。
反而如同對待尋常病患一般,熟練地取過清水與布巾,為他擦拭整理。
這些照料病人的瑣碎事務,他做來自然流暢,彷彿只是日常。
動作之間,內心的波瀾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冰冷理智。
小內侍從未受過如此對待。
宮中等級森嚴,他們這些最低等的內侍,命如草芥,何曾有人在意他們的狼狽與不堪?
更何況,出手相助的,還是那位傳說中醫術通神,連皇后娘娘都倚重的顧郎中!
巨大的惶恐與羞愧交織在一起,他只能死死捂住臉龐,無地自容。
顧逸之並未趁機追問,只是默默地清理著,動作輕柔而穩定。
直到一切收拾停當,將一件乾燥的外衫披在小內侍身上,對方才如夢初醒。
他再次軟倒在地,不住叩頭,聲音帶著哭腔:
“顧郎中,方才……方才小的失儀之事……”
“醫者眼中,只有病患,無分貴賤。郎中與病患之間的事,不足為外人道。”
顧逸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小內侍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感激。
他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郎中,您……您真是好人!三寶說得沒錯!我告訴您,我把知道的都告訴您!”
“莫急,慢慢說來。”
顧逸之早已看出,這年幼的內侍心中,已被強行塞入了太多秘密。
巨大的壓力早已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極限,精神瀕臨崩潰。
自己方才的舉動,無意間成為了他宣洩的出口。
一旦找到信任之人,那些被恐懼封存的秘密,便會如同決堤之水,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