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事不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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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內侍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抽噎著說道:

“是花大哥……花束瑛。他之前染了風寒,一直沒好利索,又不敢聲張,就偷偷吃了些宮裡存放的舊藥,誰知反而愈發沉重了。”

“他不敢求太醫,這才苦苦哀求三寶,請他來求您出手……”

他頓了頓,不等顧逸之詢問,便繼續道:

“後來……後來您暈倒中毒,事情鬧大。不知怎地,花大哥就去向管事的公公告發。”

“說是三寶在為您熬藥時,因前夜照顧他而精神不濟,打了瞌睡,可能……可能因此才出了紕漏。然後……然後三寶就被帶走了。”

顧逸之示意他起身慢慢說。

小內侍依言站起,仍是驚魂未定,話語卻流暢了許多。

“您暈倒後,按規矩該請葛林院判再來診視。”

“可偏偏就在那時,京郊急報,說有怪異疫病流傳,葛院判便被緊急派往宮外處置了。”

葛林離宮?

顧逸之眉頭微挑。

天下豈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想起暈倒前檢視的藥碗,追問道:

“我那湯藥,是太醫院何人抓取?又是何人負責熬製?”

“葛院判既已離宮,之後可還有別的太醫來為我診治過?”

小內侍努力回憶著,搖了搖頭:

“藥是太醫院藥房按方抓的,熬藥本是三寶的差事。至於診治……”

“您一直昏迷不醒,湯水難進,期間只有一位姓劉的太醫來過一次,施了幾針,見您未有起色,便搖頭離開了。”

顧逸之心念電轉,將這些零碎的線索在腦中飛速拼接。

藥方無誤,熬藥者被構陷,唯一可能接觸藥湯並做手腳的時機……

葛林恰巧離宮,後續診治敷衍了事……

還有那花束瑛,先是求醫,後是告發,行為前後矛盾,甚是可疑。

種種跡象,交織成一張隱約的網。

顧逸之心中已有了模糊的猜想,但最關鍵的一環在於,這戒備森嚴的皇城大內,何來的南疆蠱毒?

下毒者又是如何將蠱蟲送入自己體內?

他心知此刻絕不能打草驚蛇。

略一沉吟,他壓低聲音,鄭重叮囑小內侍:

“你需牢記,今日我甦醒之後,因體內毒性未清,心智失常,曾有狂躁失態之舉。”

“至於其他,尤其是你告知我的這些,務必守口如瓶,對任何人都不準再提起。”

“現在,你立刻去請戴思恭院使過來,就說我病情似有反覆,情形不妙。”

在這深宮之中,顧逸之可謂舉目無親,無一可信之人。

他所能做的,便是以自身為餌,引蛇出洞。

或者,至少要先保住馬三寶的性命,再圖後計。

小內侍用力點頭,牢牢記住顧逸之的吩咐,匆匆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轉身疾步離去。

偏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顧逸之粗重而痛苦的呼吸聲,以及體內那蠱蟲蠢蠢欲動的異樣感。

他靠在榻邊,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著“察顏觀色”能力強化後帶來的細微變化。

周遭的一切聲音、氣息,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隨即,便是戴思恭那熟悉的聲音響起。

帶著濃重的惋惜與嘆息,彷彿是在對門外隨從言語,又似自言自語:

“唉……著實是天妒英才,可惜,可惜了啊!”

“想來是顧家這孩子,強行動用那逆天而行的七星針法,耗盡了心神精元。”

“看似年少氣盛,實則內裡早已油盡燈枯。如今這般景象,怕是……唉,回天乏術啊!”

他的嘆息聲綿長而沉痛,語氣像極了三山街尾那些議論生老病死的尋常老翁。

顧逸之聽著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立刻依照計劃,發出了痛苦而壓抑的呻吟聲。

這痛苦並非全然偽裝,蠱毒帶來的蝕骨之痛,此刻正一陣猛似一陣地侵襲著他的意志。

戴思恭步履沉重地走到榻邊,口中仍喃喃念著“可惜”。

他並未立刻檢視,先是探手試了試顧逸之額頭的溫度,觸手一片冰涼,讓他眉頭皺得更緊。

隨即,他才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上顧逸之的手腕,欲要切脈。

就在戴思恭的手指按上顧逸之腕間皮膚的那一剎那,一股灼燒般的劇痛陡然傳來!

顧逸之猛地縮手,兩人皆是一驚。

定睛看去,只見顧逸之手腕內側,不知何時竟滲出一點米粒大小的黑血。

方才戴思恭的手指,正巧按在了那處,黑血已沾染了他的指尖。

戴思恭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急步退至窗邊,藉著窗外透進的明亮天光,仔細審視自己指尖那點詭異的黑色血跡。

他反覆觀看,又湊近鼻端謹慎地嗅了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竟微微顫抖起來。

“這……這是……”

他猛地轉身,目光驚駭地望向榻上看似意識不清的顧逸之,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銳變形。

“大事不好!這是……宮中竟有人行此魘魅蠱毒之術!禍事!天大的禍事!來——嗚嗚……”

戴思恭那聲未及撥出的警示,硬生生斷在了喉間。

一隻略顯冰涼的手,以一方絲質診帕迅捷而準確地掩住了他的口鼻。

他年事已高,連日來因皇后病癒後的諸多事宜,及顧逸之的突發狀況而心力交瘁。

此刻遭此突襲,竟是掙脫不得,只能發出一陣嗚嗚聲。

待他驚魂稍定,定睛看去,出手之人竟是本應在榻上痛苦呻吟的顧逸之!

只見對方面色雖仍蒼白,但那雙眸子卻異常清明,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哪有半分癲狂失智的模樣?

戴思恭又驚又怒,鬚髮皆因氣憤而微微顫動,壓低聲音斥道:

“豎子無禮!此等行徑,絕非心性失常所能解釋!顧郎中,你的脈象方才老夫已……”

他話未說完,顧逸之已主動將衣袖捲起,將手腕遞至他面前。

那雙年輕卻深邃的眼眸直視著他,其中傳遞的資訊明確無誤——

請再診一次,但需靜默。

戴思恭何等聰慧,行醫數十載,閱人無數,立時明白了顧逸之的用意。

這少年郎中是在示警,也是在試探。

他強壓下心頭怒火與驚疑,深吸一口氣,重新凝神靜氣,三指搭上了顧逸之肘窩血脈充盈之處。

指尖傳來的觸感,令他心頭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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