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顧郎中回來了（1 / 1）
顧逸之這番細緻入微的診治與關照，讓馬三寶一時竟有些無措，眼圈微微發紅，聲音哽咽道：
“顧……顧侍郎，您如今是陛下親封的國醫聖手，身份尊貴，怎能……怎能一再為小的這等卑賤之人勞心費力……”
顧逸之搖了搖頭，神色平和而堅定：
“無論如何，你於我有心，在宮中亦曾照料於我。本該投桃報李。”
“且我是大夫，醫者父母心，為病患解除痛苦，乃是本分，何論身份高低？”
“再者，朋友之間，互助本是應當。”
“朋友？”
馬三寶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對於他這個自幼經歷家變，孤身入宮，看盡冷暖的少年而言，“朋友”這兩個字，實在太過珍貴，也太過遙遠。
顧逸之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馬三寶略顯冰涼的手，語氣誠摯：
“馬內侍，日後在宮中若遇到難處，或有需要醫術相助之時，儘管來尋我。”
“我雖人微力薄，亦當竭盡所能，略盡心意。你我，可算是朋友了。”
對於此刻的馬三寶而言，這是自踏入這森嚴宮城以來，所收穫的第一份，也是最為真摯的一份情誼。
他尚不知，自己未來將成就何等波瀾壯闊的事業。
此刻只是將顧逸之這番話語，連同那份溫暖，深深地刻印在了心底。
待到顧逸之收拾停當，在一隊侍衛的護送下離開皇宮時，馬三寶依舊站在偏殿門口。
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不曾離去，心中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字——朋友。
另一邊的顧逸之，乘坐著宮中安排的馬車，帶著那足以引人矚目的御賜賞賚，風風光光地回到了他熟悉的三山街。
像三山街這般充斥著市井煙火氣的地方，何曾有過御前侍衛開道、皇恩賞賜臨門的陣仗？
訊息如同插了翅膀，早已傳遍街巷。
幾乎所有的街坊鄰里，店鋪夥計，行腳商販，都擠在了街道兩旁自己所能佔據的最佳位置。
紛紛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議論紛紛。
都想親眼瞧瞧，究竟是哪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竟能引得如此皇恩浩蕩。
只見三駕的馬車沉穩而行，前後皆有身著鮮明號衣的宮中侍衛護衛隨行。
隊伍中抬著、捧著各式蓋著明黃綢布的御賜物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隊伍最後，由四名健僕小心翼翼抬著的一塊碩大牌匾，其上覆蓋著鮮豔的紅綢，神秘而尊貴。
邊水也擠在熙攘的人群裡。
他年紀大了，被人群推來搡去，著實有些吃力。
幸好他與街角那家“仁濟藥材鋪”的老賬房相熟，早早便被讓進了鋪子門檻內，佔了個既能看清街面，又不必與人擁擠的“得意”位置。
從他所在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清馬車車廂內坐著的人影。
那人生得年輕，面容清癯俊朗，雖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卻難掩其眉宇間的沉靜氣度……
邊水眯著眼仔細瞧了又瞧，忽然渾身一個激靈，花白的鬍子都因激動而顫抖起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脫口喊道：
“是……是……是顧逸之！是顧郎中回來了！”
藥材鋪裡的夥計和掌櫃聞言，也紛紛擠到門口張望，確認之後，亦是滿臉激動：
“真是顧郎中？！”
周圍的人群聽到“顧逸之”三個字，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有人立刻接話道：“我說這幾日怎麼不見顧郎中坐堂，原來是進宮去了！”
“聽說皇后娘娘的重病，就是被一位神醫給治好了！”
立刻有訊息靈通的人士補充，語氣帶著與有榮焉的自豪：
“沒錯！就是咱們三山街的顧郎中治好的！皇榜都貼過呢！”
“顧郎中真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啊！”
旁邊一位曾受顧逸之救治過的老婦人雙手合十，顫巍巍地說道，眼中滿是感激：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就知道，顧郎中是有大本事的人！”
更有一位前幾日剛找顧逸之開了六味地黃丸調理身體的中年人，此刻得意地嘿嘿一笑，揚聲道：
“我那藥方子可還留著呢！日後那就是給皇后娘娘瞧過病的國醫聖手，親自給我開的方子了！可得好好珍藏起來！”
這訊息如同滾油滴入冷水，迅速炸開，一路傳到了“濟世堂”。
第一個跑來報信的人，學徒小福只當是街坊閒來無事的玩笑話，並未當真。
他家先生離家多日，音訊全無，他早已憂心如焚，食不下咽，哪裡敢信這等好事。
可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連“德高望重”的邊水老先生都親自趕來了，臉上那激動欣喜的神情做不得假。
小福這才終於相信，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衝散了他連日來的擔憂與陰霾。
“還愣著幹什麼傻小子！”
邊水看著小福那副又哭又笑、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催促道：
“快去收拾收拾，準備香案……不不，至少把門口打掃乾淨，準備迎接你們家先生衣錦還鄉啊！”
小福這才如夢初醒，用袖子胡亂抹了把不知不覺流了滿臉的淚水，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響亮地應道：
“哎！我這就去！這就去！”
當顧逸之的馬車在侍衛的護衛下，終於穩穩停在“濟世堂”門口時。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認識的人，似乎都聚集到了這裡。
街頭巷尾的鄉鄰，昔日診治過的病患，左鄰右舍的商戶……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爭相前來，想要親眼目睹這位從三山街走出去的“國醫聖手”的風采，分享這份難得的榮耀。
那面覆蓋著紅綢的御賜牌匾，在無數道期盼的目光注視下，被小心翼翼地懸掛上了“濟世堂”原本樸素的木製門楣之上。
當紅綢被揭開的剎那，“國醫聖手”四個蒼勁有力、金光閃閃的大字，在陽光下灼灼生輝，引得圍觀眾人發出一陣由衷的驚歎與喝彩。
每個人都要仰頭看上好幾眼，彷彿那牌匾之上，承載的是整個三山街的驕傲與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