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朱家姐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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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之將徐峰才拉到一旁僻靜處,壓低聲音道:

“徐老闆,此番真是雪中送炭,逸之感激不盡!”

“只是如此破費,待日後逸之手頭寬裕,定當將此番開銷賬目與你結清,絕不讓你吃虧。”

沒想到徐峰才聞言,卻是把臉一板,帶著幾分不悅道:

“顧郎中!您這話可就太見外,太小瞧我徐峰才了!這可不是單純的生意往來,這是一片心意!當然……”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湊近顧逸之耳邊,用更低的音量道:

“當然,也不全是我的心意。這裡頭,還有……那位爺的一份。”

“那位?”

顧逸之一時沒反應過來。

徐峰才急得一跺腳,直接挑明:

“就是昨日在東山酒樓,想請您上樓一敘的那位貴客!郭英郭大人的妻弟,齊梁齊老爺!”

哦?

顧逸之心中微動,頗感意外。

那位一面之緣的貴胄子弟,身處高位,竟會因為昨日那點微不足道的交集,在此刻伸出援手?

這份“心意”,倒是讓顧逸之對其人多了幾分好奇與探究。

他拱手正色道:

“原來如此。那就請徐老闆代為轉達,逸之多謝齊老爺仗義援手。待此間事稍定,逸之必當登門拜謝。”

“對了,這位齊老爺,除了齊梁之名,可有其他稱謂或官職?逸之也好心中有數。”

徐峰才一拍腦門,懊惱道:

“哎喲!瞧我這記性,把最重要的一茬給忘了!那位齊老爺,如今可是在錦衣衛裡當差,官拜……總旗!”

總旗?

顧逸之略一回想。

錦衣衛總旗,乃是正七品武職。

在這勳貴雲集、高官遍地的京師,一個七品武官,實在算不得什麼顯赫人物。

看來這位“小舅子”,在郭英的姻親關係中,也並非處於核心權力圈層。

顧逸之對此人的官階並無太多興趣,只是再次拱手:“逸之牢記了。齊老爺之情,容後圖報。”

正說著,義莊門外又來了幾隊人馬,看穿著打扮,皆是城中富戶家的管事或僕從。

他們或抬著米糧,或擔著粥桶,還有些帶著串好的銅錢,顯然是聞訊前來施粥行善的。

這倒也是好事,能解一時饑饉。

施粥的攤子剛在義莊外空地擺開,趙武便領著邊水的藥童,揹著沉甸甸的藥箱,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邊水急忙迎上去,開啟藥箱略一清點,連連搖頭:

“不夠,遠遠不夠!燙傷燒傷用藥甚巨,且需多種藥材配伍。”

“你快些回去,找你大師兄,讓他開啟藥鋪庫房,再支取黃連、黃柏、地榆、紫草、冰片……”

“哦,還有生大黃、石膏粉!能拿多少拿多少,速速送來!”

他平日除了坐診,還有一個大徒弟專門負責打理自家的“靜水堂”藥鋪,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藥童應了一聲,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出去。

這邊剛安排完,許虎也領著人匆匆趕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顧郎中!朱家大姐姐請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女子。

她身著素淨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淺青色比甲。

頭髮簡單地綰成一個髻,僅插一支烏木簪,面上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沉靜的氣質。

她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丫鬟,還有一個與她容貌有幾分相似,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

正是她的弟弟朱可書。

這位,便是京中少數幾位以醫術聞名的女醫者——朱明慧。

她出身醫戶朱家,家學淵源。

只因父親年邁體弱,幾個弟弟尚且年幼,族中叔伯又多是庸碌或刻薄之輩。

她不得不在父親病重後,毅然挑起家業重擔,深入學習家傳醫術。

然而,女子行醫,在這個時代終究備受侷限與非議。

她大多時候只能困於宅院,透過書信與少數開明的同行交流醫理。

顧逸之便是其中之一。

兩人雖未曾謀面,卻因探討一些疑難雜症的治療思路而神交已久。

今日,乃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相見。

朱明慧踏入義莊,目光迅速掃過混亂的場面,眉頭微蹙,卻並無慌亂。

她甚至未及與顧逸之多作寒暄,便立刻對身後的丫鬟和弟弟朱可書吩咐道:

“快,尋些乾淨的布幔或屏風,在那邊的角落隔出兩間臨時的診室,務求隱蔽。”

“將那位待產的許家娘子小心移入其中一間。”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丫鬟和朱可書立刻行動起來,尋找材料,指揮幫忙的街坊。

很快便在義莊內側用舊門板、竹竿和能找到的乾淨布匹,勉強隔出了兩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燒熱水的去燒水,清掃地面的仔細清掃。

有了朱明慧帶來的這幾個人手加入,義莊內的秩序似乎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連門口那些施粥的富戶家僕,都好奇地張望。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竟有如此氣度與魄力,在此等汙穢混亂之地主持事務。

朱明秀對旁人的目光渾不在意。

她徑自進入隔出的診室,為許秋桂仔細把脈,又檢視了她的胎象和身體狀況,神色愈發凝重。

她立刻吩咐許虎:

“快去尋些絕對潔淨的棉布來,要未曾用過、質地細密的。”

“還有,若誰家有小嬰兒的舊衣物,也借幾件來,需用沸水煮過晾乾備用。”

見到顧逸之正在一旁指揮人用大鍋煮沸棉紗,並用高度白酒擦拭雙手器具,朱明慧只靜靜看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許。

隨即轉身,也依樣要求自己的丫鬟如此操作。

這份敏銳的觀察力與快速的學習能力,讓顧逸之暗自點頭。

不多時,那位被許風半請半拖而來的孫穩婆,也挎著箇舊包袱,腳步踉蹌地到了。

她一看朱明慧這位年輕女子竟在此主事,臉上便露出幾分不以為然,轉身就想走:

“哎喲,這裡郎中醫官這麼多,我一個接生婆子,能頂什麼用?還是別在這兒礙手礙腳了……”

話音未落,朱明慧已轉過身,對朱可書和剛回來的許風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會意,一左一右上前,笑嘻嘻地攔住了孫穩婆。

朱可書嘴甜,拉著孫穩婆的袖子道:

“孫婆婆,您可是咱們這一片手藝最好、經驗最老的穩婆了!這位許家姐姐情況危急,正需要您這樣的老把式掌舵呢!”

“一會我爹孃從舅公家回來,知道了也得好好謝謝您!您可千萬不能走啊!”

許風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孫婆婆,您行行好,救救我大姐吧!我們都指望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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