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以身為餌(1 / 1)
齊梁嘿嘿一笑:“我當然得親自來監督你啊,不然怎麼放心得下!”
“順便告訴你一聲,後院那具來歷不明的屍體,我已調了一小隊兵丁過來把守。”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今晚這義莊內外,也會安排人手輪值巡守。”
“你呢,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去客棧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這裡的事,暫時交給我看著便是。”
顧逸之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齊梁。
這傢伙,行事作風雖然看似輕浮隨意,但辦起事來卻出人意料的周全細緻,考慮得頗為周到。
若非這幾番接觸下來,顧逸之恐怕會真以為他只是個靠著姐夫蔭庇,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罷了。
見顧逸之站著沒動,齊梁又催促道:
“我的顧大郎中,你瞧瞧你這臉色,比紙還白。醫者不自醫,但總該知道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吧?”
“你今日若不休息,明日哪還有精神陪我去查案?”
“我?和你?一同查案?”
顧逸之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不由得重複了一遍。
“當然啊!”
齊梁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手指隨意地朝著顧逸之的方向點了點:
“這起走水大案,明眼人誰看不出是衝著誰來的?”
“郎中你如今可是首當其衝的當事人兼受害者。”
“讓你獨自行動,萬一出點什麼岔子,安全不保,那豈不是我齊某人嚴重失職?此為其一。”
他故意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顧逸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齊梁卻偏偏不說了,只是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些,揮揮手:
“至於這其二麼……顧郎中不妨自己琢磨琢磨。天色不早,我先派人送你去客棧安歇。”
說完,也不等顧逸之反應,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乎是同時,方才隨他一同前來的兩名便裝侍衛便走上前來。
一左一右,雖未強行架住顧逸之,但那姿態分明是“護送”兼“監督”,不容他多做停留。
“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家先生!”
一直跟在顧逸之身邊的小福見狀,立刻像只護崽的小獸般衝上前,張開雙臂攔在顧逸之面前,臉上滿是警惕與不安。
顧逸之伸手將小福拉回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
“小福,莫要驚慌。齊大人是安排我們去客棧休息,並無惡意。走吧!”
他沒有多做解釋,因為他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齊梁所謂的“其二”。
這次的三山街縱火案,背後牽扯的勢力恐怕盤根錯節,水深難測。
齊梁查到的,或許遠比他今晚輕描淡寫透露出來的要多得多。
而這“其二”,恐怕就是齊梁想以他顧逸之這個“活靶子”為誘餌。
看看在如此嚴密的“保護”或者說監視之下,是否還會有膽大包天之徒,敢再次對他下手。
從而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
齊梁安排的客棧,位於城西兩條街外的長壽坊。
這裡距離已成焦土的三山街不算太近,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傷感與刺激。
同時,距離武定侯郭英的府邸也不算太遠,便於某種程度上的“照應”或“控制”。
顧逸之心知肚明,這個選址,既是為了讓他“好好休息”,更是為了方便“釣魚”。
客棧的“天字號”上房頗為寬敞,陳設也算雅緻,那張雕花大床鋪著厚厚的錦褥。
然而,顧逸之躺上去,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床墊太軟,遠不如他在濟世堂那張硬板床睡得踏實。
翻來覆去,毫無睡意,他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了支摘窗。
窗外,是執行了宵禁後一片寂靜的京城。
按理說,大火已徹底撲滅,此地距離三山街也有兩條街之遙,焦糊味應當淡去許多。
可顧逸之總覺得,夜風中依舊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木頭徹底炭化後的苦澀氣息。
還有那種家園與過往被焚燬後,殘留於記憶與空氣中的灰燼味道,揮之不去。
“先生……”
小福略帶遲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逸之回過頭,見小福也從旁邊羅漢床上坐了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
“你也睡不著?”顧逸之輕聲問。
小福點點頭,光著腳丫走到窗邊,和顧逸之一同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低聲道:
“嗯……先生,您是不是……也在想咱們的濟世堂?”
顧逸之沒有否認,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那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還有那些藥櫃、醫書……都是多年的心血。”
“說沒就沒了,心裡頭……空落落的。”
小福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著顧逸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
“我……我還以為先生您這麼……這麼……嗯,這麼能忍,什麼都藏在心裡的人,不會輕易說出這種話呢!”
顧逸之聞言,不由失笑,轉頭看向小福:
“怎麼,在你心裡,先生就是個這麼無情、這麼冷硬的人?”
“不是無情!”小福立刻用力搖頭,急急辯解道:“我是覺得……先生好像總是把很多事情都自己扛著,很少說出來。”
“不管是高興的,還是難過的,都埋在心底。就像……就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我們只能看到水面,卻不知道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顧逸之怔了怔。
小福這話,雖帶著少年的直率,卻意外地精準。
他的確習慣於獨自思考,消化許多事情。
無論是穿越的秘密,系統的存在,還是入宮後的種種驚險,對未來的憂慮。
或許是因為前世帶來的謹慎,或許是因為覺得小福年紀尚小,不願讓他過早承受這些複雜與沉重。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福的腦袋,語氣溫和:
“小福,你記住,先生不是不願說,只是有些事,說出來也於事無補,反而平添煩惱。”
“就像現在,我們想濟世堂,可光是想,它就能回來嗎?更重要的是,想想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小福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正想再說些什麼。
忽然,耳朵敏銳地捕捉到房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不同於尋常守衛巡夜步伐的細碎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