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多了一具屍體(1 / 1)
“花束瑛……雲南舊部……私怨……”
齊梁喃喃重複,手指敲擊膝蓋的速度加快了些:
“時間上倒是接近。宮中下毒未遂,宮外立刻縱火……若真是同一夥人所為,那這私怨的份量,可著實不輕,手段也一波狠過一波。”
“顧兄,你確定與雲南那邊,毫無瓜葛?”
“絕無可能。”顧逸之斬釘截鐵,“我祖籍便是應天本地,世代居於此,與雲南相隔萬里,從未有過任何往來。”
“這就更怪了……”
齊梁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這時,馬車緩緩停下。
義莊那透著燈火與藥草氣味的輪廓,再次出現在窗外。
齊梁暫時放下思索,對顧逸之道: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我在附近的客棧給你們留了兩間房,你和你那小藥童,都去歇歇吧!這裡有朱郎中和其他人盯著。”
“明日一早,我來接你,隨我去幾個地方看看。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顧逸之剛想道謝,馬車外已傳來小福那帶著驚喜與擔憂的呼喊:
“先生!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顧逸之掀開車簾,只見小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先生!您不知道,您走了之後,朱姐姐……哦不,朱郎中,她可厲害了!”
小福迫不及待地開始彙報,語氣中充滿了欽佩。
“朱郎中?她怎麼了?”
顧逸之一邊下車,一邊問道。
小福小臉漲得通紅,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她和孫穩婆,還有她弟弟,聯手救了五個孕婦呢!”
“有一個還是胎位不正的倒生,聽說可兇險了,硬是讓她們給轉了過來,母子平安!”
“還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受了驚嚇,厥過去了,也是朱郎中幾針就給扎醒了!”
“對了,她還教那些幫忙的嬸嬸們怎麼給傷員擦身子換藥,可仔細了……”
小福絮絮叨叨地說著,顧逸之已快步走進了義莊。
只見裡面雖然依舊忙碌,但秩序顯然比離開時好了許多。
傷患被分割槽安置,輕重緩急有別,幾位郎中在各區巡診,幫忙的街坊也各司其職。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但混亂的哭喊聲已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悲愴卻有序的忙碌。
朱明慧此刻正從一間用布幔隔出的診室中走出來,手上還沾著些水漬,面色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冷靜。
她看到顧逸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顧逸之上前,拱手深深一揖,言辭懇切:
“朱郎中,今日多虧有你在此坐鎮,救治婦孺,穩定人心。”
“逸之代三山街受災鄉親,也代所有在此得到救治的病患,向你致謝!”
他的感謝發自內心。
在這個時代,一位未婚女子能拋頭露面,在此等混亂汙穢之地堅持救治,所需克服的偏見與困難,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然而,朱明慧的反應卻頗為平淡,甚至有些疏離。
她只是略一頷首,語氣清冷:“顧郎中客氣了,分內之事而已。若無其他事,我還要進去照看病人。”
“請稍等!”
顧逸之急忙攔住她,他知道對方性格如此,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朱郎中,今日你接診的眾多傷患中,尤其是燙傷燒傷者,可曾發現有……異於尋常之處?”
“或者,在婦孺病患中,是否有突發癔症、胡言亂語,聲稱昨夜見到什麼奇異景象之人?”
朱明慧聞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早這麼問不就行了”。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義莊後院的方向,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病重不治身亡者,遺體皆已收斂,暫無法歸家安葬的,都暫時安置在後院廂房,等待明日移至城外義冢。”
“我讓你那小藥童清點過人數,與今日接收和救治記錄核對,發現……多了一具。”
“多了一具?”顧逸之心中一跳。
“嗯!”朱明慧點頭,“據你藥童和舍弟所言,那具遺體,並非今日前來求治的傷患。而且……看起來,身上並無明顯燒傷痕跡。”
顧逸之立刻喚來小福詢問詳情。
小福一聽是問這事,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帶著哭腔抱怨道:
“先生……朱姐姐……朱郎中她讓我和可書去清點……那些過世的人……好……好嚇人的……”
“有個老伯,我早上還看他喝了粥,下午就……就沒了……”
說著,眼圈又紅了。
顧逸之心中不忍,知道這對一個少年來說太過殘酷,但他必須弄清情況。
他放緩語氣,但仍堅持問道:“小福,我知道你害怕,也辛苦了。但你仔細回想,朱郎中說多了一具遺體,是你和可書一起發現的?具體是什麼情況?”
小福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道:“是……是朱可書先發現的。他說……說那個人,臉生得很,今天根本沒來咱們這兒領過號看過病。”
“而且……而且他衣服雖然髒了破了,但露出來的皮膚……好像沒有燒傷的疤。”
“就是……就是臉色特別青白,樣子……有點怪。”
顧逸之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此事蹊蹺,明日我定會詳細報知負責此案的齊……”
他頓了頓,改口道:“齊老爺。”
“不是說了別叫我齊老爺嘛!聽著彆扭!”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在不遠處響起。
顧逸之循聲望去,只見齊梁並未隨馬車離開。
此刻正抄著手,斜倚在義莊廊下的一根柱子旁,笑嘻嘻地望著這邊,顯然將他們的對話聽去了大半。
“這裡是義莊,病患需要安靜休息,齊兄還請過來說話。”
顧逸之朝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
“不必不必!”
齊梁卻擺擺手,依舊站在原地,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正欲轉身離開的朱明慧。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那邊聽到。
“我一個外男,和人家未出閣的小姐站得太近,傳出去於人家清譽有損,不太好。”
他口中說著“不太好”,那語氣和眼神,卻分明帶著幾分玩味的欣賞。
正要走進診室的朱明慧腳步一頓,並未回頭,只是微微側首,清冷的眉宇間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蹙起,彷彿聽到了什麼令她不悅的聲響。
她什麼也沒說,徑直掀開布簾,身影消失在隔間之內。
齊梁見狀,這才笑嘻嘻地走過來,拍了拍顧逸之的肩膀:
“顧兄,方才那位……是哪家的女醫?倒是……別有一番風骨啊!”
“打住打住!”
顧逸之連忙抬手製止他後面可能更不著調的話,正色道:
“那位是朱明慧朱郎中,家學淵源,尤擅婦人內症與兒科,醫術精湛,更在我之上。”
“此番義莊救治,多賴她之力……等等!”
顧逸之忽然意識到什麼,疑惑地看著齊梁。
“你怎麼還沒回去?不是說在客棧給我們留了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