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疼死我了（1 / 1）
“哎喲！！！”
一股強烈的痠麻脹痛感瞬間從按壓點爆發，如同千萬根細針同時攢刺，又像是一股電流猛地竄過整條腿。
小福痛呼一聲，整條左腿頓時軟綿無力，幾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整個人也從凳子上滑了下來，抱著左腿齜牙咧嘴。
“顧郎中！何事？！”
砰！
可憐的房門再次遭受重擊，兩名護衛又一次持刀衝了進來，警惕地掃視房間。
顧逸之看著那扇已經徹底報廢、可憐兮兮耷拉在門軸上的“門”，心中充滿了無奈。
他指了指正抱著腿在地上哼哼唧唧、眼淚都快出來的小福，對護衛解釋道：
“驚擾二位官爺了，實在抱歉。無事，只是我替這小藥童檢查腿腳，尋一處穴位，下手重了些，他吃痛叫喚罷了。”
護衛頭領看了看地上姿勢怪異，表情痛苦卻確實沒受什麼外傷的小福，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甚至帶著些許歉意的顧逸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最終沒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帶著同伴再次退了出去，並“體貼”地試圖將那扇破門板勉強扶正掩上。
顧逸之看著那道透進走廊微弱燈光的門縫，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蹲下身，替仍在哼哼的小福輕輕按摩著腿部的穴位，緩解那股強烈的痠麻感。
“好了，現在知道厲害了吧？”顧逸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這並非什麼神功秘籍，只是認準了人體的一處麻筋，也就是經絡氣血匯聚、神經敏感之處。”
“驟然重擊，便會引起強烈的痠麻反應，暫時廢掉一條腿的行動力。”
“醫家稱之為拿穴，常用於急救或制伏狂暴的病患，乃是以巧破力的法子。”
小福一邊感受著顧逸之手法嫻熟的按摩，痠麻感漸漸消退，一邊委屈地小聲抱怨：
“先生您就不能直接說嗎？非得讓我自己試……疼死我了！”
他這少年心性，痛得快，忘得也快，倒是讓顧逸之心頭那沉甸甸的陰霾與後怕，被驅散了不少。
“好了，記住這次教訓。”
顧逸之扶著他坐回羅漢床，溫聲道：
“醫術之道，通達天地，亦與人身相應。望聞問切，辨經識穴，不僅是治病救人的基礎，有時亦可於關鍵時刻護身保命。”
“你日後潛心學醫，將這些基礎打牢，自然能衍生出屬於你自己的獨門技藝。”
小福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以後會加倍努力。
後半夜，顧逸之躺在過於柔軟的大床上，睡得極不安穩。
門外走廊上，守衛換崗時低沉的交談聲、規律的腳步聲，透過那道寬大的門縫清晰傳來。
他心中思緒紛亂。
針囊、黑衣人、縱火、可能的宮廷陰謀……
各種線索片段在腦海中交織衝撞。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他才迷迷糊糊有了些許睡意。
然而，天剛矇矇亮，他便再也躺不住了。
輕手輕腳地起身，見一旁羅漢床上的小福睡得正沉，還發出細微的鼾聲。
顧逸之替他掖了掖被角，便悄聲開門走了出去。
找到在廊下值守的護衛，顧逸之低聲道：“勞煩通稟一聲，我想見齊僉憲。”
“不必通稟了。我自己送上門來了。”
齊梁清朗的聲音從樓梯轉角處傳來。
顧逸之循聲望去，只見齊梁已拾級而上。
一身乾淨的靛藍勁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不見半分熬夜的倦色。
反而神采奕奕，目光清亮有神。
顧逸之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下意識地以醫者的目光，仔細打量了一下齊梁的氣色與神態，心中一動，開口道：
“齊兄，恕我多言。觀你面色，印堂微紅，雙目雖清亮卻隱有血絲，似是精神亢奮過度之兆。”
“可是近日雖睡眠短暫，卻自覺精力異常充沛，腦中思緒紛繁，難以自抑？”
齊梁聞言，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
“顧郎中啊顧郎中，你這職業病是不是也太重了點？怎麼見誰都像是病人？”
“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香，你看我這精神頭，像是睡不好的樣子嗎？”
顧逸之目光掃過周圍豎著耳朵，卻努力裝作目不斜視的護衛，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失言了。
當著下屬的面直接議論上官可能有“隱疾”，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甚為不妥。
他當即拱手一禮，岔開話題：
“昨夜多虧齊兄安排周全，逸之方能安然無恙，感激不盡。”
“只是我那藥童尚在房中酣睡，此處說話恐擾他清夢，亦不便久談。”
“不知齊兄可否另尋一處清淨之地？”
齊梁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也好。我請顧郎中嚐嚐這長壽坊最有名的早點鋪子，咱們邊吃邊聊。”
他揮手示意護衛不必跟隨，只單獨帶著顧逸之，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客棧後巷。
走了約莫百步，便來到一家看起來頗為簡陋，但此刻已是人頭攢動、蒸汽騰騰的早點攤前。
這攤位支在街角，幾張油膩的木桌，幾條長凳，食客多是些趕早市的販夫走卒、力工腳伕，喧鬧而充滿煙火氣。
怎麼看，都不像是齊梁這等身份的人會常來的地方。
許是看出了顧逸之眼中的疑惑，齊梁毫不介意地在一張空凳上坐下，笑著問道：
“怎麼，顧郎中是不是覺得，我齊梁不像會來這種地方吃飯的人？”
顧逸之在他對面坐下，也不避諱，直言道：
“確有些意外。觀齊兄氣度家世，府中飲食想必不差，何故偏愛這市井攤檔？”
“府裡的廚子手藝是不錯，但做出來的東西，總少了點菸火氣，也少了點……人氣。”
齊梁拿起桌上粗糙的陶壺，給自己和顧逸之各倒了一碗渾濁卻冒著熱氣的豆漿，這才繼續說道：
“這家的生煎包，皮薄餡大，底子煎得焦脆，一口咬下去滿嘴湯汁，那滋味……”
“嘖嘖，宮裡御膳房都未必比得上。待會你嚐嚐就知道了。”
說話間，兩盤剛出鍋，滋滋作響，撒著翠綠蔥花的生煎包已端了上來。
顧逸之依言夾起一個，小心翼翼地咬開一個小口。
滾燙鮮美的湯汁立刻湧入口中，混合著肉餡的醇香與麵皮的焦脆，果然風味獨特，令人食慾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