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周家請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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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並未指向要害,而是以一種極其羞辱且極具威脅性的角度,虛虛地點在了對方雙腿之間的位置。

“兄弟,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做到你這個份上,被抓住了還能扛這麼久,也算是一條硬漢子,夠義氣。”

齊梁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

但在這陰森的環境裡,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不過,義氣這玩意兒,有時候也得看對誰,值不值當。”

“你看,你這差事明顯是辦砸了,錢沒拿到,人還折在這裡了。”

“背後的主顧,恐怕此刻正想著怎麼和你撇清關係,甚至……讓你永遠閉嘴呢!”

他微微俯身,刀尖幾乎要碰到那人的衣物,語氣陡然轉冷:

“不如,你現在就說了吧!說了,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少吃些苦頭。否則……”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瞟向顧逸之。

“我只好請咱們這位顧神醫,用他包裡那些針,給你紮上幾針。”

“顧神醫的針術,可是連閻王爺手裡都能搶人的。”

“想必……也能讓人舒坦得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來。”

那黑衣人被酷刑折磨得精神早已瀕臨崩潰,此刻又被齊梁用刀和言語雙重逼迫,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嘶啞乾裂,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官……官爺……饒命……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就……就是有人……給了……給了五十兩銀子!讓……讓我往……往那郎中的包裡……塞……塞一根針!”

“我……我剛塞進去……還沒來得及把針囊放回原處……就……就被你們的人……抓……抓起來了啊!”

顧逸之心中一震,立刻追問:“給你針的人,長什麼樣子?穿什麼衣服?說話什麼口音?”

黑衣人被鐵鏈鎖著,只能艱難地扭動脖子,涕淚橫流地描述:

“我……我沒看清臉……他……他蒙著面,像是黑紗……身量……跟我差不多高……挺……挺壯實的……”

“穿……穿的也是深色衣服,不顯眼……口音……口音不像是正宗的京城官話……”

“有點……有點像是……鳳陽那邊的腔調……”

齊梁刀尖未動,繼續逼問:“哦?你還知道什麼是鳳陽口音?”

黑衣人哭喪著臉,為了活命,拼命解釋:

“爺……爺您明鑑……我們這些在街面上混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觸……”

“聽口音……就大概能猜出來人是哪來的……是不是貴人……”

“這……這說鳳陽話的……好多都是跟……跟宮裡沾邊的……能給大錢的貴人……肯……肯定得認得啊……”

這解釋倒也算合情合理。

在京師底層摸爬滾打的人,確實需要這份識人的眼力。

齊梁總算是將短刀移開了一些,但並未收起:

“還有呢?時間、地點、交接細節,一點不許漏!”

黑衣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絞盡腦汁回憶:

“就……就是前天夜裡……在西城根兒那塊廢宅子……他……他把針和二十兩定金給我……”

“說事成之後……再把剩下的三十兩給我……”

“我……我拿到銀子……是……是整錠的官銀……不敢直接用……”

“昨天上午……偷偷去……去鼓樓大街那家永昌銀鋪……兌……兌成了碎銀子……”

齊梁問明瞭具體是哪家銀鋪,經手人可能的大致模樣,立刻朝門外候著的錦衣衛吩咐了幾句,著人火速去查。

顧逸之則拿著那根多出來的銀針,心事重重地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私獄,返回了客棧。

他需要儘快弄清楚,這根被千方百計塞入他針囊的銀針,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先生!您可讓我好找!”

剛回到客棧“天字號”房門口,就見小福氣鼓鼓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張帖子。

顧逸之有些詫異:“怎麼了?不是讓你多睡會兒嗎?”

小福將帖子往顧逸之手裡一塞,噘著嘴道:“您自己看吧!周家派人送來的帖子!”

“周家?”顧逸之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昨天在東山酒樓,跟咱們找茬的那個周大少家!”小福提醒道,臉上寫滿了不高興,“他們家居然還有臉來請先生去診病!”

顧逸之這才恍然。

他接過帖子,心中也是疑惑。

以周大少昨日那囂張跋扈,結下樑子的態度,就算真病了,也斷無可能來請自己這個“仇人”去看診。

這不符合常理。

但身為醫者,秉承著“醫者仁心”、“病家相請,不可輕拒”的原則,尤其對方是下了正式拜帖,他也不能連看都不看就斷然回絕。

他展開帖子,只見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正,並非周大少那種人能寫出來的。

帖中言辭頗為客氣,先是表達了歉意,隨後說明了情況:

周家大公子自前日從外歸家後,次日便突發惡疾,症狀駭人。

渾身忽冷忽熱,戰慄不止,卻又大汗淋漓。

夜間難以入睡,即便勉強睡著也極易驚醒,怪叫連連。

不過兩三日,人已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雙目佈滿血絲,氣息微弱,飲食難進。

周家已延請了數位城中名醫,湯藥灌下去不少,卻皆如石沉大海,病情不見絲毫起色,反而日漸沉重。

萬般無奈之下,詢問周大少近日行蹤,這才想到前日在東山酒樓曾與顧逸之發生衝突。

且顧逸之當時曾斷言其“病入膏肓”、“時日無多”云云。

雖知唐突,但為救子心切,只得厚顏懇請“國醫聖手”顧郎中不計前嫌,過府一診,救我犬子性命。

看完帖子,顧逸之眉頭緊鎖。

這病症描述,確實古怪而兇險。

若周家所言非虛,其他郎中都束手無策,那自己於情於理,似乎都該走這一趟。

“先生,您還真打算去啊?”小福見顧逸之沉吟不語,急得直跺腳,“京城裡又不是隻有您一位郎中!”

“再說了,咱們自己現在都焦頭爛額,濟世堂沒了,義莊還有那麼多傷員,哪還有閒工夫去管他那種人的死活!”

顧逸之輕輕拍了拍小福的肩膀,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小福,收拾一下,隨我去周家。這件事……恐怕還真跟咱們有些關聯。”

“哼!先生您又要當濫好人!要去您自己去,我可不想見那個討厭鬼!”

小福賭氣地扭過頭。

顧逸之也不強求,只是捏緊了手中的拜帖,沉聲道:

“你若不去,便在客棧等我。但我必須去。這病……來得蹊蹺。”

說完,他便轉身去拿自己的醫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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