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查驗(1 / 1)
其縱慾無度、濫用藥物,已嚴重戕害根本。
周夫人今日如此“講道理”,甚至忍到此刻才藉機清理兒子身邊那個明顯不安分的通房丫頭“秋桂”,恐怕周府內部,亦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難處與糾葛。
今日請他前來,診病是真,借他之口與手,行整頓內宅,管教兒子之實,恐怕亦是目的之一。
辭別周府,走在回客棧的路上,顧逸之心頭依舊縈繞著那根來歷不明的銀針,神情凝重。
而一旁的小福,則捧著那沉甸甸的診金錦包,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日來難得一見,壓也壓不住的笑容。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顧逸之身後,忍不住開始小聲地碎碎念盤算起來:
“先生,周家夫人出手可真大方!這診金,我掂量著,怕是有三兩金呢!沉甸甸的!”
“有了這筆錢,咱們就算暫時賃不起像濟世堂那麼好的鋪面,先租個臨街的小門臉重新開張,總該夠了!還能進些常用的藥材……”
他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我前幾日聽邊郎中那個小藥童嘀咕,說近來不知怎地,好些藥材的價格漲得厲害。”
“尤其是治療外傷止血生肌的幾味藥,都快翻倍了。”
“咱們要是開張,得多備些銀錢才好週轉……”
顧逸之聽著,心中感慨小福的成長,卻也對他的“財迷”樣有些好笑,輕輕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低聲道:
“財不露白,教過你多少次了?怎麼一高興就全忘了?”
小福吐了吐舌頭,連忙將錦包往懷裡又揣了揣,左右張望一下,小聲道:
“記住了記住了!我這不是隻跟先生說嘛!又沒外人!”
顧逸之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東西給我,你先去義莊看看情況。”
“朱郎中、邊郎中他們若是還在,問問可有需要幫忙或添置的。”
“若有事,再來客棧尋我。我……還有些別的事要辦。”
小福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先生還有什麼事?比去義莊幫忙還緊要嗎?”
顧逸之卻不肯再多言,只是道:
“一些私事,需要去印證些想法。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小福見狀,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扁了扁嘴:
“那好吧……先生你自己也多多小心,注意安全,這錢財……也看管好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朝著義莊方向去了。
與小福分開後,顧逸之先回客棧,將診金和醫箱妥善收好,然後並未停留,而是孤身一人出了城,朝著南郊方向走去。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處靠近山腳,顯得頗為僻靜的農家小院前。
這裡並非真正的農家,而是京郊幾個以採藥為生的藥農家族,為了方便與城裡藥鋪、郎中聯絡,共同出資置辦的一處歇腳聯絡點。
畢竟他們常年深入山林採藥,行蹤不定,往來不便。
有這麼個固定的地方,彼此間傳遞訊息、暫存藥材,都方便許多。
這個主意,還是當年顧逸之向他們提議的。
“顧郎中?今日怎的有空過來了?”
守院子的是一位年約六旬,腿腳有些不便的老者,姓吳,大家都叫他吳伯。
吳伯早年也是攀巖採藥的好手,一次意外從山崖摔落,摔斷了腿。
雖經顧逸之盡力救治保住了腿,但終究落下了殘疾,行走不便。
村裡人便安排他常年守在這小院,負責收發訊息,照看藥材。
顧逸之與吳伯相識多年,交情匪淺。
他開門見山,也不繞彎子:“吳伯,今日前來,是想請您幫忙,查驗一樣東西。”
“查驗?”吳伯有些疑惑,放下手中正在翻曬的藥材,“咱們這兒只有些粗淺的藥材辨識本事,能查驗什麼?”
顧逸之點點頭,神色鄭重:“正需要您辨識藥材的本事。我想測一根針。”
“測針?”吳伯更糊塗了,“針有什麼好測的?咱們這兒可沒有鐵匠鋪子的傢伙事。”
顧逸之解釋道:“我想測測,這根針上,是否沾染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比如……某種藥材的汁液,或者淬鍊時用了什麼特別的藥水。”
“另外,也想請您幫忙看看,這針的材質和工藝,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吳伯見顧逸之神色如此嚴肅,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不再多問,引著顧逸之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取來一隻乾淨的白瓷空盤。
顧逸之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乾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
開啟後,露出裡面那根多出來的銀針。
他用鑷子夾起銀針,輕輕放在了白瓷盤中央。
在白瓷盤純淨底色的映襯下,那根銀針的針尖部位,隱隱透出一絲若不細看極易忽略的暗綠色澤!
“嗯……”
吳伯湊近,先是仔細聞了聞針身,尤其是針尖部位,眉頭微蹙:
“這味道……很淡,但似乎……有點像是藜蘆?又不太純粹,好像還混了點別的什麼腥氣……”
藜蘆?
顧逸之心中一動。
藜蘆這味藥,他自然熟悉。
其性寒,味苦辛,有毒,能催吐、祛痰、殺蟲。
外用可治疥癬,內服需極為謹慎。
用量稍大即可引起劇烈嘔吐、腹瀉乃至昏迷。
但若論毒性,它並非那種見血封喉的劇毒。
若有人想用這根針下毒殺人,選擇藜蘆,似乎……效力不足,且不夠“專業”。
吳伯又將盤子端起,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針身:
“嗯……這針的成色和做工,倒是極好。”
“你看這光澤,這均勻的粗細,針尖打磨得如此圓銳。”
“比顧郎中你平日使的那套,恐怕還要精良幾分。”
“絕非尋常藥鋪或鐵匠鋪能輕易打製出來的。”
接著,吳伯放下盤子,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院子角落的一個竹籠走去。
不多時,他拎著一隻灰撲撲的野兔走了回來。
這些兔子,多是他們採藥時從獵人陷阱或猛獸口中救下的。
養在院裡,既能處理些剩菜葉,兔毛和偶爾多生的幼兔也能補貼些家用。
顧逸之立刻明白了吳伯的意圖。
這是要用活物來測試針上之物的毒性。
他接過兔子,吳伯將其穩穩按住。
顧逸之深吸一口氣,用鑷子夾起那根銀針,看準兔子後腿內側一處血管較為豐富,又非致命的位置,手法穩準地快速刺入,隨即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