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請顧神醫施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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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下脈象,忽而急數有力,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擊在指尖。

忽而又變得細弱滑利,彷彿春日冰消雪融後潺潺的溪流,難以捉摸。

再看其舌苔,厚膩而色黃。

翻開眼瞼,可見結膜充血,並有細小的出血點。

口腔內壁亦有數處潰瘍。

顧逸之收回手,心中已然有數。

他轉向周夫人,長嘆一聲,語氣帶著醫者的凝重與惋惜:

“夫人,令郎此症,說來……也是一場由放縱無度而引發的孽緣。”

“請容顧某從頭說起,也免得日後有所誤會,損及醫者名聲。”

他知道,此事若不提前說清道明,將來萬一有什麼流言蜚語,於己於人都非好事。

周夫人面容平靜,彷彿早有預料。

她在一旁的椅上安然坐下,接過侍女遞上的青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只“嗯”了一聲,示意顧逸之但說無妨。

顧逸之斟酌著詞句,確保既能夠點明關鍵,又可以顧及病人隱私與家屬顏面。

“前些時日,坊間有不少男子,因……某些難言之隱,前來尋我,求取一些調理腎氣、溫補下元的丸藥。”

“此藥名為六味地黃丸,需對症施用,且我當時明確叮囑,服藥期間,七日之內,務必清心寡慾,嚴禁房事。”

周夫人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只又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低垂,看著杯中舒捲的茶葉。

顧逸之繼續道:“前日,在東山酒樓偶遇令郎。聽聞……令郎不知從何處,索要或購得了不少此類丸藥。”

“若果真是我所開之藥,本就有服用劑量與禁忌。過量服用已是不妥,更忌與烈酒同飲,而最最忌諱的,便是行房耗精。”

“當時,顧某已然當眾提醒過令郎,藥不可亂服,身子需愛惜。只可惜……”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周夫人點了點頭,將茶盞輕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聲音平穩無波:

“顧神醫的意思,妾身明白了。請放心,我們周家雖非詩禮傳家,卻也懂得是非道理。”

“府上請來的幾位大夫也看了,皆言此乃犬子不知節制、肆意妄為所致。”

“只是他們不知這藥的來歷與具體藥性,不敢貿然下藥調理,故而才冒昧請神醫前來,一是診病,二也是想求個明白。”

顧逸之心中恍然。

他就奇怪,以周家的財勢,縱然周大少病重,也不至於找不到名醫,非要來請他這個“對頭”。

原來癥結在此!

他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個藥方,更是一個對周大少病因的“權威解釋”。

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也能讓周夫人名正言順整頓內宅的“答案”。

顧逸之略一沉吟,便提筆開方,一邊寫一邊道:

“周公子如今症狀兇險,本應急症猛藥以救其標。奈何顧某醫館遭焚,常用藥材與一些特效成藥皆已付之一炬。”

“眼下只能先開出幾劑固本培元、清瀉虛火的方子,權且穩住病情。”

“請府上依方抓藥,仔細熬煮服用。待其標症稍緩,再圖治本。”

周夫人對這個“答案”似乎頗為滿意,點頭道:

“顧神醫所言甚是。這孩子,也是該收收性子,好好受些教訓了。”

她隨即轉向身後侍立的管家,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吩咐:

“傳我的話,自今日起,少爺身邊所有伺候的人,一律換掉。”

“新派來的人,必須是府裡簽了死契,身家清白、老實本分的小廝。東院這邊,也需加緊清掃整頓。”

那紅衣女子秋桂聞言,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聲求道:

“夫人!求求您開恩!讓秋桂留下吧!少爺他……他離不開我伺候啊!”

周夫人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沒聽見她的哀求,繼續對顧逸之道:

“顧神醫辛苦,診金自當奉上。管家,去取……”

“夫人且慢。”顧逸之抬手製止,“診金之事稍後再說。顧某還有幾句醫囑,需夫人牢記,並務必督促令郎遵守。否則前功盡棄,恐有性命之虞。”

周夫人神情一肅:“神醫請講。”

顧逸之條理清晰地說道:“其一,三月之內,嚴禁行房,需絕對靜養。”

“其二,半年之內,飲食需清淡,忌大葷大油、肥甘厚味。”

“其三,一月之內,魚蝦海鮮等發物,絕對不可沾唇。”

“此外,需每日飲用大量清熱去火的涼茶,以菊花、金銀花、甘草為主。”

“每日至少三壺,直至身上紅疹完全消退,體內虛火得平。”

他話未說完,床上的周大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嘶聲力竭地吼叫起來,聲音因虛弱而顯得尖利刺耳:

“放屁!你……你這是報復!你故意害我!什麼狗屁醫囑!不如殺了我!殺了我算了!”

顧逸之面色不變,只是冷靜地看向周夫人:

“看來公子肝火依舊熾盛,神志亦有些昏亂狂躁。若夫人允許,顧某可施針助其寧神定志,緩解痛苦。”

周夫人看了一眼在床上掙扎叫罵、狀若瘋癲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對旁邊侍立的兩個粗壯僕役點了點頭:

“按住少爺,請顧神醫施針。”

兩名僕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將掙扎的周大少牢牢按在床上。

顧逸之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找準其頭頂百會穴旁的開竅寧神輔穴,沉穩刺入,緩緩捻轉。

不過片刻,周大少激烈的掙扎與叫罵聲便漸漸低弱下去,眼神也變得渙散茫然。

最終頭一歪,沉沉睡去,呼吸漸漸平穩。

“犬子無狀,屢次冒犯神醫,妾身代其賠罪了。萬望神醫海涵,勿要介懷。”

周夫人此時才起身,對著顧逸之鄭重一禮,言辭懇切。

隨即,她示意管家捧上一個沉甸甸的錦緞小包。

“區區診金,不成敬意,還請神醫收下。您是陛下親封的國醫聖手,能屈尊為犬子診治,已是周家之幸。”

顧逸之謙遜兩句,示意小福接過診金,又道:

“夫人言重了。少年人血氣方剛,不知保養,也是常情。”

“令郎底子尚可,若能遵醫囑,好生調理,假以時日,身子還是能慢慢養回來的。”

“只是這心性……還需多加約束引導。”

這番對話,表面皆是客套與醫囑。

但顧逸之心知肚明,周大少的問題,遠非幾劑湯藥,一番調養就能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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