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撲朔迷離（1 / 1）
齊梁走到最裡面一排厚重的木櫃前，看似隨意地伸手在其中某個櫃門下方某個位置一按一推。
那排木櫃竟悄無聲息地向側方滑開，露出了後面一扇隱蔽的、包著鐵皮的暗門。
齊梁推門而入，示意顧逸之跟上，然後反手將暗門關上。
這是一間不大的密室，陳設簡單，僅有一桌一椅，一個書架。
牆上掛著京城及周邊地區的詳細輿圖，桌上散落著些文書卷宗。
空氣有些沉悶，但顯然經常有人使用。
“此處還算隱秘，是我……偶爾偷閒或處理些私密公務之所，少有人知。”
齊梁簡單地解釋了一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讓顧逸之坐，自己則靠在對面的桌沿上，目光緊緊鎖住顧逸之：
“顧兄，現在可以說了。”
顧逸之看著這間顯然是齊梁私人據點的密室，心中疑慮更深。
一個靠著姐夫蔭庇，看似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怎會在錦衣衛重地擁有如此隱秘的私人空間？
且他對這裡的熟悉程度，絕非“偶爾偷閒”那麼簡單。
然而，事已至此，他手中的線索和猜測太過驚人。
能傾訴、能合作的，似乎也只有眼前這個背景複雜，卻又展現出過人能力與決斷的齊梁了。
顧逸之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針囊，輕輕開啟，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多出的銀針單獨取出，置於桌上鋪開的一張白紙上。
“齊兄請看，便是此針。”顧逸之指著針尖那抹暗綠，“經我與一位信得過的老藥農查驗，此針之上，淬有藜蘆汁液，或許還混合了其他令人眩暈噁心的藥材。”
“藜蘆本身毒性不算頂尖，但……它有一致命剋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那便是人參。人參補氣，藜蘆吐瀉，兩者藥性相反，絕不可同用。此為醫家十八反之首，乃是配伍大忌。”
“若將淬有此物的銀針，刺入正在服用人參等溫補之劑的病患體內，哪怕只是微量，亦可能引發劇烈毒性反應，輕則嘔逆昏厥，重則……頃刻斃命！”
齊梁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呼吸也屏住了。
他顯然聽懂了顧逸之的言外之意。
顧逸之繼續道：
“下毒者心思之縝密，令人膽寒。其必通醫理，深知此中關竅。”
“而會選擇對醫者隨身針囊下手，而非更常見的飲食投毒，我推測……此人極有可能，本身便是醫者，或是極為熟悉醫者習慣之人。”
“因為只有同行，才會格外留意同行這些看似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隨身工具。”
“試想，若我用此針為某位貴人，尤其是鳳體違和，很可能正服用人參等珍貴補藥的貴人施針，一旦出事，我便是百口莫辯的兇手。”
“縱火焚街，或許是為了銷燬可能與此針來源相關的線索，或是為了將我滅口，徹底掩蓋痕跡。”
齊梁聽完，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顯然內心也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與推斷。
最終，他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沉聲道：
“此事，關係重大，牽涉宮闈。目前，止於你知我知。”
“顧兄，切記，絕不可再向第三人提及半字，包括你身邊最親近之人。”
“此非兒戲，一旦走漏風聲，打草驚蛇還在其次，你我恐有殺身之禍！”
“顧某明白其中利害。”顧逸之鄭重頷首，“此等隱秘，自當守口如瓶。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丟擲了另一個盤旋在心頭的疑問：
“齊兄，我記得史……呃，我是說，似乎聽聞，大半年前，陛下已下旨令幾位成年皇子就藩。”
“燕王殿下就藩北平，周王殿下就藩開封。為何如今，兩位殿下皆在京師？莫非……是陛下特旨召回？”
他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將問題包裝成一個普通百姓對時政的模糊聽聞。
齊梁似乎並未察覺顧逸之那一瞬間的異樣，聞言，神色倒是放鬆了些，答道：
“哦，此事倒不算什麼秘密。皆因前些時日皇后娘娘突患重疾，訊息傳出，幾位殿下孝心深重，憂心如焚。”
“皆是不等詔命，便日夜兼程，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探視。”
“陛下雖以法度嚴明著稱，但於此等孝行，亦是心有觸動，並未深究，算是默許了。畢竟，天家亦有親情。”
顧逸之默默點頭，心中卻並未完全釋然。
史書記載，馬皇后病逝時，燕王朱棣或許在京師，但周王朱橚，確是在封地開封。
如今兩人皆在，究竟是因自己救治馬皇后改變了時間線而產生的連鎖反應？
還是這兩位皇子，乃至他們背後的勢力，本就因馬皇后的病重而有了新的謀劃與佈局？
他無法確定。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從今日起，他不能再僅僅滿足於查明火災真相、自保性命了。
他必須為自己，也為可能再度陷入險境的馬皇后，尋找一個足夠牢固，足夠分量的靠山。
【系統提醒：距離“治癒十名燒傷患者”限時任務結束，還有二十三小時。】
【當前任務進度：8/10。】
【同時，“破解火災謎底”限時任務倒計時同步進行中。】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地在腦海中響起，將顧逸之從紛繁複雜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糟了！
還有系統任務沒完成！
顧逸之心中一緊。
救人如救火，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義莊裡那些在生死線上掙扎的燒傷患者，同樣刻不容緩！
顧逸之匆忙起身，拱手道：
“齊兄，案情我已盡述，接下來如何處置，全憑齊兄定奪。義莊尚有重傷患急需診治，時限緊迫，逸之先告辭了！”
說完，他不等齊梁回應，便急匆匆轉身，再次奔向那片瀰漫著藥味與苦難的義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