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側面打聽(1 / 1)
這位朱夫人孃家姓韓,據說是山中樵夫之女。
幼時機緣巧合,曾救助一位避世隱居的武學高人,得其傳授了些拳腳功夫和攀援採藥的獨特本領,身手頗為矯健。
當年朱有儒入山採藥,遭遇山洪被困,正是被時年還是少女的韓氏所救。
兩人於困境中相互扶持,暗生情愫。
韓氏嫁入朱家後,雖收斂了山野性情,主持中饋,但那份果敢與利落卻絲毫未減。
朱有儒許多藥方中所需的幾味罕見草藥,及其獨特的炮製之法,皆是出自夫人之手。
也正是因有這位性格剛強,見識不輸男子的母親支援,朱秀雲自幼學醫,才頂住了族中與世俗的諸多壓力。
當年朱家老太爺對孫女學醫頗有微詞。
韓氏一句:“我女兒聰慧靈秀,為何學不得?醫者仁心,濟世救人,莫非還分男女?”
噎得老爺子無話可說,此事方才作罷。
這些掌故,顧逸之並非有意探聽。
實則是小福與朱可書玩得好,孩童口無遮攔,當趣事說與小福聽。
小福又當新鮮事轉述給了顧逸之。
不多時,朱夫人已利落地翻身上馬。
她騎術頗佳,動作流暢,毫無尋常婦人的羸弱之態。
“駕!”
一聲輕叱,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一人一馬便朝著城西錦繡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顧逸之見狀,心知自己留在此處也無益,便向朱有儒拱手告辭:
“朱先生,晚輩也去想想辦法,託人暗中尋訪,若有訊息,即刻來報。”
朱有儒深深一揖:“有勞顧郎中!大恩不言謝!”
離開朱府,顧逸之的腳步卻並未轉向客棧,而是直奔錦衣衛衙門而去。
他需要立刻找到喬梁。
山子的供詞、錦繡樓的異常、朱秀雲的失蹤……
這些線索似乎正在隱隱指向某個方向。
然而,錦衣衛衙門的守衛卻告知,喬梁一早便帶人出去了,去向不明。
顧逸之心頭焦躁更甚。
喬梁不在,他手中無人可用,僅憑自己,在這偌大京城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片刻,決定還是先去錦繡樓附近看看情況,或許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錦繡樓坐落於城西最繁華的街市,樓高三層,飛簷翹角,氣派不凡。
樓前車馬絡繹,賓客盈門。
跑堂的小二們穿著統一的細葛布短衫,衫角繡著精緻的“錦繡”二字,穿梭其間。
招呼聲、唱喏聲不絕於耳。
顧逸之記得,這錦繡樓的掌櫃姓錢,早年確是做布匹生意起家。
因其家廚手藝絕佳,引得往來客商常藉口談生意來蹭飯,後來索性開了這酒樓。
錢掌櫃將經營布莊的那套用在了酒樓上。
不僅對菜品、擺盤極盡巧思,連跑堂夥計的相貌、衣著、舉止都有嚴格要求,務求賞心悅目。
故而短短數年,便在京城酒樓中脫穎而出,風頭正勁。
顧逸之在對面街角觀察了片刻,並未貿然進去。
不多時,便見朱夫人從樓內走出,眉頭緊鎖,臉上憂色未減,反而更深。
顧逸之快步迎上:“夫人,情況如何?可見到朱郎中了?”
朱夫人正低頭思忖,被顧逸之一問,驚了一下,見是他,才鬆了口氣,搖頭道:
“顧郎中,你也來了。樓裡的管事說,秀雲確實來過,為錢夫人診視後,開了方子。”
“但錢夫人病體虛弱,堅持要留秀雲在府中暫住一兩日,以便隨時調治。”
“秀雲推脫不過,便答應了,此刻應在錢府內宅。”
“可我想去錢府探望,那管事卻又支支吾吾,說夫人需要靜養,不便再見外人,連我也不讓進。”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我覺得此事有些不對。秀雲即便要留宿病家,也必會設法遞個訊息回來,絕不會如此杳無音訊。”
“而且那管事言辭閃爍,眼神躲閃,不似全然坦誠。”
顧逸之心頭一沉,果然有問題。
他追問道:“那錢府在何處?夫人可曾去過?”
朱夫人眉頭皺得更緊,擔憂之色更濃:
“問了,說是在城西杏花巷。我已打算直接打馬過去看看。但此事頗多蹊蹺,恐怕牽扯甚大。”
“顧郎中,煩請你切勿將此事外傳,畢竟秀雲是未出閣的姑娘,若有些許風言風語,於她名節有損。”
“夫人放心,晚輩曉得輕重。”顧逸之鄭重承諾,“此事因我請朱郎中出診而起,我決不能袖手旁觀。”
“夫人且去錢府探看,我另想辦法,託人暗中查訪,雙管齊下。”
朱夫人道了謝,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朝著杏花巷方向而去。
顧逸之站在原地,望著錦繡樓熙攘的門庭,心思急轉。
直接硬闖錢府?
不可行,且打草驚蛇。
報官?
無憑無據,又是涉及後宅女眷,官府未必理會,反而可能鬧得滿城風雨。
看來,還是得用些迂迴的法子。
他轉身快步回到客棧。
推開天字號客房的門,只見小福正趴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擺弄著幾個草編的蟈蟈,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小福,小福?”
顧逸之輕輕喚了兩聲。
小福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揉著眼睛坐起來:
“先生?你回來了……嗯?”
他看清顧逸之凝重的臉色,睡意瞬間飛走,一骨碌爬起身,瞪著眼睛問道:
“先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顧逸之關好房門,示意他坐下,將朱秀雲可能失蹤、與錦繡樓及走水案的關聯,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現在,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到了。”
小福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又是氣憤又是著急:
“山子那個混蛋!居然還有同夥!先生,我們要怎麼辦?是不是要去救朱郎中?我……我跟你一起去!”
“莫急。”顧逸之按住他,“救自然要救,但不能莽撞。朱郎中或許暫時無性命之憂,對方擄人,必有所圖。”
“我們需先弄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朱郎中究竟被帶去了何處。”
小福眨巴著眼:“那……我怎麼幫?先生你肯定已經有法子了吧?”
顧逸之點點頭,低聲道:“你和錦繡樓後廚採買的小二哥柱子,是不是挺熟?常幫他娘抓藥?”
小福點頭:
“是啊,柱子哥人挺好的,他娘有咳喘的老毛病,我按先生你開的方子幫抓過幾次藥,他還偷偷塞給我糖糕吃呢!”
“那就好。”顧逸之道,“你現在就去生藥鋪,照這個方子抓三劑藥。”
他迅速寫下一張方子,主要是治療風溼痺痛的,口裡囑咐道:
“抓好了,就去錦繡樓後門等柱子,把這藥給他,就說是我新斟酌的方子,對他爹的老寒腿或許有效,讓他拿回去試試。”
小福接過方子,卻不解:“先生,柱子哥他爹的腿……咱們不是治過了嗎?而且,這跟找朱郎中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