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幹得好，小福！（1 / 1）
顧逸之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猶豫地點頭：“毀我家園，傷我鄰里，如今又牽連無辜之人。此等深仇，若不明不白，我心難安。請喬兄直言。”
喬梁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嘆了口氣，低聲道：
“好，那我便告訴你。根據山子供述的銀錠特徵，現場遺留的些許痕跡，以及我這幾日暗中查訪，此事背後，牽扯到兩股勢力。”
“一是胡惟庸案的漏網餘孽，某些不甘沉寂的舊黨。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可能與當今燕王殿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間接關聯。”
燕王朱棣？
顧逸之心中劇震。
他熟知歷史，知道這位未來的永樂大帝絕非安分之輩，在洪武朝後期便已漸露崢嶸。
但他竟會與胡惟庸舊黨有所牽扯？
是為了積蓄力量，還是另有所圖？
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如此駭人聽聞之事，你便這樣告訴我？”顧逸之反問，聲音有些乾澀，“不怕我洩露出去，惹來滔天大禍？”
喬梁笑了笑，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帶著幾分洞察世情的淡漠：
“洩露？向誰洩露？說燕王可能指使人縱火害你？證據呢？單憑你一面之詞，誰會信？便是信了，誰又敢管？！”
“告訴你，一是因你已身處局中，有權知道誰在針對你。二是……”
他深深看了顧逸之一眼，才又繼續說道：
“我相信顧郎中的為人與智慧，知道什麼該說，什麼該爛在肚子裡。”
“況且，有些事，讓你知道了，或許你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以及……你關心的人。”
顧逸之默然。
喬梁說得對。
此事牽連皇子，非同小可，沒有確鑿證據，妄言便是取禍之道。
他感到一陣寒意自心底升起，同時也有一股沉重的壓力。
“他們為何非要對我下手？我不過一介郎中。”
喬梁緩緩道：“正因為你只是一介郎中，卻救了皇后娘娘，成了陛下與娘娘心中掛念之人，更是太子殿下信賴的醫者。”
“動了你，若能造成你意外身亡，便可試探東宮與帝后的反應，亦可斬斷一條可能通向宮中的醫脈。”
“若能讓你身敗名裂，則更能打擊東宮聲望。”
“更甚者，若能借此製造事端，挑起某些矛盾……”
“其用意之深，絕非單純報復洩憤可比。”
“你，顧逸之，如今已不止是一個名醫，更是一枚在某些人眼中頗有分量的棋子。”
顧逸之閉了閉眼，胸口窒悶。
他從未想過，自己救人之舉，會將自己推到如此險惡的政治棋盤之上。
開醫館、治病救人、安度餘生……
這些簡單的願望，似乎正在離他越來越遠。
“到了。”
喬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馬車並未停在錦繡樓正門，而是繞到了後巷一處僻靜的角落。
顧逸之掀開車簾一角，恰好看見小福從錦繡樓後門的小巷裡鑽出來，正探頭探腦地張望。
“小福？”顧逸之訝異地抖了抖眼皮。
喬梁得意地一笑：“我料事如神吧？知道你必會派人來此打探，便直接來此等候。”
小福也看見了馬車，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利索地鑽進車廂，臉上帶著興奮與緊張交織的神色：
“先生！喬大人！我打聽到了！”
小福平復了一下呼吸，快速說道：“柱子哥收了藥，很感激。我按先生教的，跟他閒聊。”
“他說，錢掌櫃這兩天的確有些心神不寧，常在賬房裡一待就是半天，還打發走了兩個多嘴的夥計。”
“大概三天前的傍晚，柱子去送菜時，隱約聽見錢掌櫃在裡間跟人爭吵。”
“聲音壓得很低，但他聽到了胡老爺、尾巴要乾淨、那個女人幾個詞。”
“還有，錢掌櫃那個遊手好閒的二兒子，這幾天也不見在樓裡晃悠了，聽說是被錢掌櫃關在家裡，不許出門。”
“關於錢夫人生病，柱子說後廚根本沒準備什麼特別的病號飯，和平常一樣。”
“而且，錢夫人信佛，平日吃齋，若是真病了，至少也該熬點素粥吧？但一點動靜都沒有。”
“更奇怪的是，柱子說，昨天好像看見錢二少爺鬼鬼祟祟地帶著兩個人，架著個頭上蒙著布，走路不穩的人。”
“從後門上了一輛沒標記的馬車，往三山街後面那片舊民居方向去了。”
“他當時沒敢多看，現在想想，覺得有點不對勁。”
三山街後面的舊民居！
顧逸之與喬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精光。
那裡魚龍混雜，不少商戶在那裡購置外宅或安置不便見光的人，確實是藏人的好地方。
“幹得好，小福！”顧逸之讚道。
喬梁立刻對車伕吩咐：“去三山街後巷，靠近油坊那片。”
馬車再次啟動，這次速度更快。
顧逸之心中焦急，不斷設想各種可能。
喬梁則顯得沉穩許多，但眼神銳利，顯然也已進入臨戰狀態。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在一片相對安靜，屋舍略顯破舊的巷口停下。
此處雖鄰近曾經繁華的三山街，但建築老舊，巷道狹窄，居住者多是些小販、幫工或不太得志的文人，白日裡也顯得有幾分冷清。
“你們二位在車裡等著，莫要出來。”
喬梁對顧逸之和小福交代一句，自己下了車。
他並未直接去叩任何一家的門，而是看似隨意地在巷中走了幾步，目光掃過兩旁院牆。
忽然，他腳步一停，目光鎖定在一株靠近某處院牆的歪脖子老槐樹上。
只見他左右看看無人注意，身形一晃，竟極其輕盈地借力蹬踏牆壁，伸手攀住樹枝。
一個翻身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牆頭之上。
動作流暢迅捷，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紈絝子弟的模樣。
顧逸之在車內看得分明，心中暗驚。
這喬梁身手竟如此了得！
觀其動作，核心穩健，發力精準，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喬梁伏在牆頭，朝院內窺探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興奮之色，旋即又如靈貓般滑下牆頭，快步回到車邊，低聲道：
“院中停著一輛青帷小車，與章太醫描述相似。院裡很靜，正房門窗緊閉。”
“顧兄，隨我來。小福，你留在車上，若有異常，立刻駕車去尋巡街的兵馬司官兵！”
說罷，他帶著顧逸之徑直走到那處院子的黑漆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