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替你尋了個差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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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果然是你。”

馬三保的聲音也壓得極低,帶著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是我。”顧逸之快步上前,不由分說便伸手搭上了馬三保的腕脈,動作快而隱蔽,“先別說話,讓我看看。”

指下脈象平穩有力,雖略有思慮之象,但整體康健,並無大礙。

顧逸之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放下手,低聲道:

“你沒事就好。日後在宮中行走,務必萬事小心,謹慎為上。”

“若……若遇到任何難處,或身子有何不適,想法子遞個訊息出來,到……到我如今落腳處。”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明自己目前的複雜身份和住處。

馬三保怔怔地看著顧逸之,宮中人情冷暖,他早已體會頗深。

此刻見到這位僅有數面之緣,曾救自己於危難的郎中,竟在如此危險的境地下,仍首先關心他的健康,甚至還想著日後庇護於他。

心中霎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酸楚,幾乎懷疑自己是否身在夢中。

“顧先生大恩,三保沒齒難忘!”

他聲音微哽,隨即迅速收斂情緒,看了看左右,神色變得嚴肅而急切:

“先生,三保有緊要之事相告。”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引著顧逸之,快步走向一處更為偏僻,背靠假山灌木的牆角。

確認四周無人後,才用幾乎耳語般的聲音急速說道:

“宴席那邊,方才有人……似乎是都察院的某位御史,藉著敬酒的機會,向陛下提及了前幾日惠民醫署之事。”

“話裡話外,說先生您特立獨行、僭越規制,竟帶未出閣的女郎中入官署診病,有損官署體統,亦不合禮法。”

“太子殿下當時便出言駁斥,說醫者父母心,救人要緊,豈可因男女之別誤人性命?”

“還盛讚那位朱郎中醫術精湛,心細如髮。”

“雙方……爭辯了幾句,陛下當時未置可否,但臉色……不大好看。”

顧逸之的心猛地一沉。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而且是在這樣敏感的時刻,被人在皇帝面前提起。

這絕非巧合。

對方選擇的時機和角度都極為刁鑽。

看似攻擊他顧逸之“不守規矩”,實則劍指太子“用人不當”、“縱容違制”。

水,果然被徹底攪渾了。

太子本就抱病強撐,如今還要分心為他辯護,應對攻訐,處境愈發艱難。

馬三保說完,不敢久留,對著顧逸之深深一揖,便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宮廷複雜的廊廡之間。

顧逸之站在原地,望著馬三保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奉天殿那燈火通明,卻彷彿蘊含著無盡風波的殿宇,心中焦慮如焚。

藥效還能維持多久?

殿內的爭論是否平息?

太子能否支撐得住?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終於,在顧逸之幾乎要按捺不住,想冒險靠近打探時,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通往暖閣的廊道上。

令顧逸之頗為意外的是,朱標的臉上並無多少憤怒或疲憊,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笑意。

他步履依舊沉穩,在隨從的簇擁下走來。

只是扶著顧逸之肩膀借力走入暖閣時,手上的力道洩露了一絲真實的虛弱。

更衣時,褪去外袍,其中衣果然已被汗水浸透,腿部肌肉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顧逸之沉默地準備好針囊,待旁人退去,立刻上前,手法嫻熟而迅速地開始施針。

“我替顧卿……尋了個差事。”

朱標閉著眼,彷彿自言自語,聲音帶著施針後的放鬆與一絲疲憊的沙啞:

“恐怕……你不會太喜歡。”

顧逸之捻針的手指穩如磐石,沒有答話,靜待下文。

朱標繼續緩緩道,像是在梳理思緒:

“這太醫院……積弊已深,也該注入些新鮮氣息,做些改變了。”

“如今大明醫戶不過百餘,能選拔出的醫學人才有限。”

“而天下之大,隱於市井鄉野,身懷絕技的良醫何其之多?”

“朝廷求賢若渴,卻往往因門戶之見、規矩所限,不得其門而入。”

“不若……廣開招賢納士之門,破格選用,唯才是舉。”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母后也曾對孤言道,顧卿你心在江湖,志在救人,身上卻有朝堂中最缺乏亦最珍貴的赤子之心與務實之才。”

“若大明有用人之需,顧卿當不會推辭。”

連馬皇后也發話了?

顧逸之心中震動。

為了保下他,併為他爭取一個立足朝堂,施展抱負的位置,朱標究竟在宴席上費了多少唇舌,承受了多少壓力?

“所以,”朱標睜開眼,看向正在專注收針的顧逸之,“往後,太醫院裡,大概要多一位太醫侍郎了。”

太醫侍郎?

顧逸之一愣,這是個前所未有的新官職。

朱標彷彿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微揚,帶著些許無奈與嘲諷:

“恐怕,也是因母后認了你為義子,父皇終究要給幾分面子,才肯破例新設這麼個官位。”

“不過,朝中那些老夫子、御史們,反對的聲音可不小,說這是壞了祖宗成法,開了倖進之門。”

待顧逸之將銀針一一收回針囊,朱標又像是隨意問道:

“顧卿,你說說,是給你個新設的官位好,還是……直接封你個爵位,做個逍遙閒人好呢?”

顧逸之沒有直視朱標,只是低頭整理著針具,彷彿隨口提醒般說道:

“太子殿下切記,不可情緒過於激動,不可長久僵坐,亦不可……沾惹酒漿。”

他其實已從朱標身上嗅到了一絲極淡的酒氣,顯然宴席之上,終究未能完全推卻。

朱標聞言,笑容微斂,點了點頭。

顧逸之將那個裝有特製丸藥的小巧青瓷藥罐,塞進朱標手中:

“殿下隨身帶著,若覺不適,可含服一兩粒應急。但切記,不可多服。”

朱標握緊那尚帶體溫的藥罐,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冠,再次挺直脊背,走出了暖閣,重新回到了那片無形的戰場。

此後,不斷有零星的訊息從宴席上傳出,飄入暖閣侍從們的耳中,再輾轉落入顧逸之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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