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朱橚贈宅(1 / 1)
喬梁越說越覺得可能性極大,霍然起身:
“我這就加派人手,雙管齊下!一路嚴密監控所有與胡家有過接觸,尤其是能提供檀香、沒藥、硃砂等貴重或特殊藥材的藥商、貨棧。”
“另一路,順著這無名屍的衣物特徵、針囊、藥瓶、麝香來源,反向追查其生前蹤跡,接觸過何人,最近曾出現在哪些藥鋪或相關場所!”
“當然,錦繡樓那條線也不能放!”
他看向顧逸之,神色鄭重:“顧兄,此案牽連愈深,你處境愈險。”
“在真相大白、幕後黑手伏法之前,你務必萬分小心!出入最好有人跟隨,飲食藥物更需謹慎。”
顧逸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
“我明白。有勞喬兄費心。我也會多加留意。”
喬梁似乎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上下下打量了顧逸之一遍,才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道:
“顧兄啊顧兄,你這個人,實在是叫人放心不下。”
“罷了,你那府邸的事,既然落在我手裡,我定當盡心竭力,給你修個既安全舒適,又合乎心意的住處,也算……讓你在京城有個安穩的窩。”
顧逸之看著他,忽然非常想學朱秀雲那樣,翻一個無奈的白眼。
“不過……”喬梁的話還沒說完,語氣轉為認真,“有件事得先跟你說清楚。”
“你這府邸,若真是按親王等同的規格,從選址、設計、奠基到全部建成,裝飾完畢。”
“就算一切順遂,沒有天災人禍延誤,以工部的常規速度,恐怕至少也得……兩三年光景。”
“兩三年?!”
顧逸之一怔。
他雖不急於入住,也知道修建府邸是大事,但也沒想到會要這麼久。
難道未來兩三年,他都得一直寄居在太子府?
這未免太過叨擾,且於禮制也不甚相合,更會引來無數猜測與關注。
好在喬梁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笑容:
“不過呢,此事也有轉圜。周王殿下離京就藩前,在京中有一處別院,原本是改作了印書坊和藏書樓,環境頗為清雅幽靜,只是稍顯樸素。”
“周王殿下素來好學,尤精植物醫藥,對你救治母后之事甚為感佩。”
“他聽聞陛下要為你賜宅,便主動上了道摺子,言道那別院空置可惜,他遠在藩地亦無法照管。”
“不如贈與顧兄你,略作棲身之所,也算全了他對顧兄的一份敬重與心意。陛下已經準了。”
“如此一來,你便不必苦等新宅竣工,可先有個自己的落腳處。”
“周王殿下?朱橚?”顧逸之又是一愣。
這位以編纂《救荒本草》等醫藥著作聞名,在歷史上留下好學家名的王爺,算起來他僅有兩面之緣。
印象中是個溫和儒雅的學者型皇子。
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慷慨,主動贈宅。
這朝中的水,果然深得很。
不知不覺間,他已牽動了多方勢力的視線。
有人慾除之而後快,也有人慾結好拉攏。
喬梁笑道:“可不是麼!顧兄如今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就連月後陛下要舉行的秋狩大典,燕王殿下都向陛下提請,想帶你一同前往呢!”
“說是讓你這國醫聖手隨行,以備不時之需,也讓你們年輕人多親近親近。”
“秋獵?我?”顧逸之這下真的有些頭疼了,“喬兄莫要說笑,我一介郎中,只識得草藥銀針,於弓馬騎射一竅不通。”
“去了圍場,豈不是徒增笑柄?怕是連馬都騎不利索。”
喬梁一挑眉,拍著胸脯,又恢復那副大包大攬的模樣:
“這有何難?若聖上真準了,你真得去,提前半個月來找我!”
“我喬家雖以文官出身,但我自幼習武,弓馬也還嫻熟。”
“緊急傳授你幾手狩獵神法和騎馬的要訣,保管讓你在圍場上不至於太丟臉面,至少能穩穩坐在馬上看個熱鬧!”
顧逸之看著他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學著記憶中朱秀雲的神態,輕輕翻了個白眼,無奈道:
“我真是……多謝喬兄如此周到的好意了。您還是快些去查您的案子吧,時辰不早,在下也得回太子府了。”
他確實掛念著朱標的治療,今日出來已久。
顧逸之回到太子府時,天色已完全黑透,府內各處廊廡下掛起了燈籠,暈黃的光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他徑自來到專為朱標治療準備的小院,小福已如往常般守在那裡,一切器具齊備。
銀針在燈下閃著微光,艾絨散發出特有的溫和香氣。
爐子上的藥罐咕嘟咕嘟地響著,濃郁的湯藥氣味瀰漫在小小的院落裡,竟讓顧逸之奔波一日,有些緊繃的心神略微放鬆下來。
進入朱標日常起居兼處理簡單政務的書房,顧逸之敏銳地察覺到,今日太子的氣色雖比之前見好,腿腳浮腫也消褪不少。
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鬱。
那並非全然是病體虛弱所致,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沉重負荷。
他半靠在鋪著厚墊的躺椅上,手中雖握著一卷書,目光卻有些空茫地落在虛空某處。
聽見顧逸之進來的腳步聲,也只是眼睫微動,並未如往常般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招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顧逸之靜默地上前行禮,然後開始例行的診脈。
指下脈象,比之先前已平穩有力了許多,心脈的澀滯之感也有所緩解,顯示治療正在起效。
然而,那脈象深處,仍有一絲難以撫平的細弱躁動,似是憂思過度,心氣鬱結未散。
施針時,朱標異常安靜,幾乎沒怎麼開口,只是偶爾因銀針刺激穴位而輕輕吸氣,或微微蹙眉。
待顧逸之熟練地起針,收好針囊,又示意小福準備艾灸盒時,朱標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將手中的書卷擱在一旁,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低聲問道:
“顧卿,你這幾日奔波於惠民醫署,親理庶務,接觸病患藥材……可曾……有何特別的覺察?”
“譬如,醫署所用藥材的成色、來源、日常損耗……與太醫院撥付的賬目,可能對得上?”
“或是,有無什麼……異乎尋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