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正好便宜你了(1 / 1)
顧逸之由衷地讚歎,語氣誠摯:“朱郎中今日所言,條理分明,見解深刻,於顧某而言,如同撥雲見日,助益良多!”
“此等恩情,顧某銘記於心。來日若有所成,定當回報。”
“不必。”朱秀雲的回答卻依舊簡潔清冷,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告訴你這些,並非圖你回報。”
“只是覺得此事蹊蹺,背後恐有隱情,既涉及民生藥石,亦可能牽連無辜。”
“你若能查個水落石出,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顧逸之一時語塞。
他向來恩怨分明,不喜欠人情分。
可朱秀雲這般態度,讓他那句“定當回報”反而顯得有些刻意和生分。
她似乎真的只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真相的探究、對不公的厭惡。
以及,或許是對他這個“同盟者”一絲微妙的信任,才分享了這些關鍵資訊。
就在顧逸之看著朱秀雲沉靜無波的側臉,試圖從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揣測她真實想法時,朱可書歡快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靜默。
“姐!顧郎中的八寶琉璃鴨真好吃!咱們回去的時候,也給爹孃帶一隻吧!”
朱可書舉著個啃得乾乾淨淨的鴨腿骨,從屏風那邊探出頭來,滿嘴油光,眼睛亮晶晶的。
朱秀雲瞬間收起了那副談論正事的沉靜神色,有些無奈地看了弟弟一眼,拿起手帕:
“擦擦嘴,像什麼樣子。”
語氣雖淡,卻並無多少責備。
顧逸之也趁機收回了目光,順勢道:
“既然小公子喜歡,稍後我讓掌櫃的包一隻,算是送給朱先生和夫人的一點心意。”
“不必麻煩顧郎中了。”朱秀雲淡淡道,卻也沒再堅持拒絕,轉而對自己弟弟說,“好。那便再坐片刻,等後廚做好包起來,晚些再回去。”
顧逸之心領神會。
朱秀雲這是暗示,等隔壁那群藥商酒足飯飽離開後,他們再走,避免不必要的碰面或注意。
他點了點頭,起身道:“那顧某先回那邊,不打擾朱郎中休息。”
回到自己桌邊,見小福和朱可書又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便溫聲道:
“小福,你與朱小公子多日未見,今日便多玩一會兒吧!不必急著回去。”
小福正求之不得,開心地應道:“謝謝先生!”
顧逸之便不再多言,從隨身攜帶的布囊中取出一卷醫書,就著桌上剩餘的清淡小菜,一邊慢慢吃著,一邊安靜地翻閱起來,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屏風兩側,一時只剩下少年低低的嬉笑聲,和偶爾的書頁翻動聲。
直到隔壁傳來一陣桌椅挪動,大聲道別,腳步雜沓離去的聲音。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工夫,顧逸之和朱秀雲才彷彿約好了一般,先後結了賬。
然後帶著各自的人,從不同的樓梯口,悄然離開了東山酒樓。
回到太子府後,顧逸之反覆思量今日在東山酒樓的所見所聞,尤其是朱秀雲那番將線索串聯起來的分析。
他越發覺得,此案的關鍵,很可能就落在“藥材”與“胡祝”兩家的關係上。
而想要深查下去,離不開一個人的助力——喬梁。
此事不宜形諸文字,以防洩密。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顧逸之便起身,徑直前往錦衣衛在北鎮的衙署去找喬梁。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衙署裡當值的校尉換了一班,也沒見到喬梁的人影。
問及其他人,那些錦衣衛力士、小旗們也只是含糊其辭。
無人敢確切說出喬僉事的去向,更無人敢過問上官的行蹤。
顧逸之等得心焦,又有些氣悶,深覺自己浪費了半日辰光。
正後悔不該貿然前來,準備起身離開時,衙署門口卻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哎呀呀!稀客稀客!顧兄,今日是吹的什麼風,竟把你這位大忙人吹到我這武夫扎堆的地方來了?”
只見喬梁一身硃紅便服,腳踏快靴,神采飛揚地大步走了進來。
臉上毫無遲到的愧色,反而笑嘻嘻的,彷彿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顧逸之沒好氣地放下手中的書卷,瞥了他一眼:
“喬僉事當真是貴人事忙,日上三竿方來應卯,喬大人好生悠閒。”
“顧某還以為,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軍,法度森嚴,作息皆有定規呢!”
喬梁渾不在意他的揶揄,反而湊上前,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顧逸之面前:
“嘿,先別急著數落我。嚐嚐這個,還熱乎著呢!”
顧逸之剛接過來,就被那紙包透出的熱度燙得手一縮。
紙包散開,裡面赫然是一塊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郁面香與肉香的餅子。
熱氣騰騰,油脂浸潤了部分紙面。
“城南祝老漢家的獨門肉餅!”喬梁得意地揚起下巴,“每日只做兩爐,辰時開賣,不到一個時辰必然售罄。多少人天不亮就去排隊等著呢!”
“今兒我可是起了個大早,擠在人群裡,好不容易才搶到兩三塊。這塊是特意給你留的,快趁熱吃!”
顧逸之看著手中香噴噴、熱乎乎的肉餅,又看看喬梁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心中的氣悶消散了些,但疑惑更甚:
“不對!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尋你?”
他今日前來,並未事先告知任何人。
喬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不知道你會來。這塊餅子,本來是我買給自己帶著,等晌午餓了墊肚子的。”
“誰曾想你這人有口福,偏偏這個時候在我這兒等著。這不,正好便宜你了!”
聽他這麼說,顧逸之立刻將散開的油紙重新摺好,把肉餅端端正正地放回喬梁的書案上,正色道:
“既是喬兄自己的午飯,顧某豈能奪人所好?喬兄自己留著吧!”
“哎!你這人,怎麼這麼犟呢!”方才還笑嘻嘻的喬梁,見狀反倒急了,拿起餅子又塞回顧逸之手裡,“給你你就吃!”
“這書案上多涼啊,好好的餅,一會兒涼了油凝了,就不好吃了,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見顧逸之還要推辭,眼珠一轉,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道:
“顧郎中,我這可是效仿當年皇后娘娘的義舉,揣在懷裡,捂著心口給你帶回來的!這份心意,你就忍心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