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1 / 1)
顧逸之和汪世修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配合”喬梁這幼稚的遊戲了。
豈料,喬梁聞言,非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得意洋洋地一揚下巴,嘿嘿笑道:
“既然你們都這麼期待了……那我偏不告訴你們!保持神秘感,才更有趣嘛!”
顧逸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乾脆不再理他,轉身微微掀開車窗的布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馬車正沿著一條寬闊的官道疾馳,道路兩旁的行人車馬逐漸稀少,遠處巍峨的應天府城牆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清晰。
“你這是……要出城?”
顧逸之皺眉,心中疑竇頓生。
喬梁行事雖時常出人意表,但無端帶他們出城,還是在臨近傍晚時分,這實在不合常理。
喬梁舒展了一下四肢,靠在車廂壁上,好整以暇地道:
“自然是要出城。不然,咱們朝著城門方向跑,難道是去找守門的兄弟探班敘舊不成?!”
一旁的汪世修聞言,臉色立刻變了,顯出幾分緊張:
“不可!喬梁,你今日喚我出來,我只當是尋常小聚,未曾向家父稟報要出城遠行!”
他出身家教森嚴的太醫世家,對於私自離京、夜不歸宿這類事情,看得極重,生怕引來父親責罰。
顧逸之雖無這般嚴苛的家規束縛,但也擔心自己未曾向太子府報備便擅自離京,會給府中管事和朱標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與擔憂。
沒想到,喬梁看著他們二人臉上顯而易見的緊張與憂慮,非但沒有解釋安撫,反而像是欣賞什麼有趣景象一般。
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的笑容越發擴大,儼然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直到顧逸之眉頭緊鎖,汪世修臉色都有些發白了,喬梁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好啦好啦,看把你們嚇的。我辦事,你們還不放心麼?”
“老老實實把心放在肚子裡,前腳你們上了我的馬車,後腳我府裡的得力家丁,就已經分別快馬趕往太子府和汪府報信去了。”
“說辭麼,很簡單——錦衣衛喬僉事邀顧大人、汪公子一同出城踏勘公務,兼帶散心。今夜恐不及趕回,明日即返。”
“如何?夠周全吧?”
顧逸之聽罷,心中稍安。
喬梁雖然愛鬧,但在這種大事上,似乎確有安排。
以他錦衣衛的身份,“踏勘公務”是個很好的藉口,太子府那邊應當不會深究。
然而,汪世修的臉色卻並未好轉,反而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神情,喃喃道:
“與你同遊……夜不歸宿……喬梁,你還不如不派人去報信!”
“我爹若是知道我是跟你一起出去踏勘公務還夜不歸宿,恐怕會更生氣,覺得我定是又被你拐帶著去胡鬧了!”
“我……我今後的名聲啊!這下可被你這傢伙給全毀了!”
顧逸之先是一愣,隨即仔細一品,便察覺了汪世修話中的關鍵,試探著問:
“汪兄的意思是……問題不在於夜不歸宿或出城公務,而在於與喬兄同遊這個事實本身?”
汪世修哀怨地看了喬梁一眼,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喬梁這傢伙,在喬、汪兩家,乃至與他相熟的幾個世家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不務正業、嬉遊無度。”
“從小到大,被他拉著同遊而鬧出各種笑話、惹上麻煩的子弟不知凡幾。”
“在他父親和我父親眼中,與他混在一處,便等同於是學壞、荒廢正業。”
“這次……唉,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喂喂喂!汪世修!過分了啊!”喬梁抗議道,“我現在好歹是錦衣衛正經授職的從五品僉事,天子親軍!辦的也都是正經差事!”
“你怎麼還用老眼光看人?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究竟懂不懂?!”
三人正互相打趣爭執間,馬車猛地一震,明顯偏離了平坦的官道,駛上了一條略為顛簸的岔路。
顧逸之透過車窗縫隙,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前方不遠處高聳的城門樓,以及城門下排成長龍等待檢查進出的車馬行人。
此時已近黃昏,出城的車輛稀少,他們這輛逆向而行的馬車便顯得格外突兀。
顧逸之不禁正色問喬梁:
“喬大人,暮色時分攜我等出城,可有牙牌手令?所辦公務為何?”
“若無正當理由,只怕城門守衛不會輕易放行。”
喬梁一臉“早知你會問”的表情,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在顧逸之眼前晃了晃:
“喏,自然是有的。不然我敢帶你們出來?”
顧逸之正想接過來細看其制式與字樣,馬車已駛到城門檢查處。
一名守衛兵卒毫不客氣地掀起車簾,大聲吆喝道:
“車內何人?暮色出城,所為何事?快快登記名籍,驗明正身!”
見車內三人衣著不俗卻安坐不動,那守衛眉頭一皺,正要再次催促,喬梁已將手中令牌隨手拋了過去。
顧逸之坐得近,藉著守衛手中火把跳動的光芒,清晰地看到了那令牌的模樣。
通體瑩白,似是上等象牙或獸骨所制,約巴掌大小,正面陽刻著一個筆力遒勁的“錦”字。
周圍環繞著精緻的雲龍紋飾。
最外一圈則以黃金包邊鑲嵌,在火光下流轉著沉靜而尊貴的光澤。
錦衣衛牙牌並不罕見,但如此純白底色,金邊鑲嵌,形制特殊的牙牌,顧逸之卻是第一次見到。
他心中猛地一跳,想起曾聽人隱約提過,錦衣衛中有一支極為隱秘,直接聽命於皇帝或特定上峰的內衛系統。
其成員身份成謎,許可權極高,所持信物便是這種“白底金邊”的特殊牙牌。
持此令牌者,可於宮禁、京城各處,乃至某些特殊場所通行無阻。
甚至有先斬後奏,便宜行事之權。
那守衛兵卒接過令牌,湊到火把下一看,臉色瞬間大變。
剛才的倨傲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惶與恭敬。
他雙手微微發顫,差點沒拿穩令牌,連忙雙手捧著遞迴車窗內,腰彎得幾乎要折過去,聲音都變了調:
“小的……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是喬……喬大人車駕!衝撞了大人,罪該萬死!”
“快!都別愣著了,快讓開通道,讓喬大人出城!”
守衛慌忙退開,大聲吆喝著驅散前方擋路的行人車馬。
馬車毫不耽擱,立刻啟動,在一眾兵卒敬畏的目光和行人好奇的注視下,暢通無阻地駛出了高大的城門洞。
車輪轆轆,迅速將繁華喧囂的應天府漸漸拋在身後,沒入城外愈加深沉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