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內衛身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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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一時寂靜。

方才城門前那一幕帶來的衝擊,讓顧逸之和汪世修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一段,轉入更僻靜的道路後,汪世修才率先打破沉默。

他眉頭緊鎖,臉上已無半點玩笑之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喬梁,你實話告訴我,你這晉升……是不是太快了些?”

“這內衛的牙牌,豈是尋常五品僉事能夠持有的?!”

喬梁原本靠在廂壁上的身體稍稍坐直了些,臉上那慣有的嬉笑也收斂了不少。

他眯起眼睛,把玩著手中那枚冰冷的白色令牌,語氣有些飄忽:

“怎麼,連你也覺得不對勁了?”

“何止是覺得!”汪世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我是你表兄,自幼一同長大,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

“更何況外面那些與你無親無故,甚至可能對你有隙之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般年紀,這般家世,驟然手握如此權柄,成為天子內衛,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已成眾矢之的。”

“外面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有多少人忌憚你,甚至……有多少人想將你除之而後快,你想過沒有?”

顧逸之也沉聲開口道:

“汪兄所言極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喬兄,你仔細回想,這內衛身份,究竟是何人授予?”

“授予之時,可曾有什麼特別的交代或暗示?你自己……對此可有什麼頭緒?”

喬梁沉默了片刻,車廂內只聽得見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與遠處偶爾響起的野狗吠叫。

他低頭看著掌中令牌上那個冰冷的“錦”字,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迷茫的苦笑。

“頭緒?”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我沒有頭緒,一點頭緒都沒有。這牌子,是今日清晨,由宮裡一位面生的公公親自送到我衙署的。”

“沒有聖旨,沒有明發諭令,只說是上峰的意思,從即日起,我便是錦衣衛內衛的一員。”

“持此令牌,可便宜行事,直接向……某位大人負責。”

“至於是哪位大人,公公語焉不詳,只說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他抬起眼,看向顧逸之和汪世修,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深深的困惑與一絲疲憊。

“出頭的椽子先爛。這道理我豈會不懂?”

“我何嘗不想像以前那樣,做個混吃等死,逍遙快活的紈絝子弟,沒什麼大志向,也沒什麼大麻煩。”

“可偏偏……有人不想讓我這麼過。他們把我推到這個位置上,給了我這麼大的權力,卻又把我矇在鼓裡。”

“不讓我知道究竟在為誰效力,身後站著的是誰。”

汪世修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更低,在這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如今你這處境,當真是危如累卵。是太子……還是……”

他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

但未盡之意,車廂內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那個“還是”,指的只能是那位戰功赫赫、威望日隆的燕王殿下。

喬梁臉上的苦笑加深,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奈與自嘲,輕輕搖了搖頭:

“不好說。如今我就像是被人蒙著眼睛推到了懸崖邊上,身後是誰在推,眼前是深淵還是坦途,一概不知。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自相識以來,顧逸之所見的喬梁,總是那副沒心沒肺、嬉皮笑臉的模樣。

彷彿世間萬事皆可玩笑處之,天大的麻煩也能被他插科打諢地混過去。

他原以為,像喬梁這樣出身顯赫,背靠大樹的世家子弟,理應無所畏懼,縱情任性。

可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越是這樣的身份,一旦被捲入高層權力的無形角力中,反而更加身不由己,危機四伏。

這般突兀而詭秘的擢升,無異於將他置於炭火之上烘烤。

那些在朝堂,在軍中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們,嗅覺最是靈敏。

他們不會深究喬梁本人如何想,只會將他視為某個強勢人物伸出的觸角,或是一個可以用來試探、攻擊乃至犧牲的絕佳標靶。

喬梁的痛苦,正源於這種“被利用”卻又“不知被誰利用”、“無法自主”的深深無力感。

汪世修滿面憂色,作為血緣至親,他的擔憂更為直接而深切:

“恐怕從今往後,你連自身安危都難以保障。”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這內衛身份,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就在這時,行駛中的馬車忽然“噔”地一聲劇烈顛簸,隨即毫無徵兆地猛然停住。

慣性讓車廂內的三人都向前撲了一下。

顧逸之眉頭緊皺,心中警鈴微作。

這停車太過突兀,不像是到了目的地,也不像是尋常的路況問題。

他本能地想要掀開車窗簾子檢視外面情況,手剛抬起,卻被身旁的喬梁迅速而有力地按住了手腕。

喬梁對他微微搖頭,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動,自己則側耳凝神,似乎在傾聽車外的動靜。

顧逸之屏住呼吸,果然聽見車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有人靠近了車伕所在的位置。

接著是壓得極低的、簡短的交頭接耳聲,聽不真切具體內容。

然後,他清晰地聽到了錢袋晃動時銅錢與銀錠碰撞的“叮鈴哐啷”聲。

聽起來沉甸甸的,絕非小數目。

車伕似乎收下了錢袋,含糊地應了一聲。

不多時,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但這次速度很慢,移動的距離似乎也很短,不過幾十步的樣子,便再次穩穩停住。

當車身完全停穩,外界的聲響也平息下來後,顧逸之的鼻端,忽然飄入一股濃烈到近乎甜膩的脂粉香氣。

混雜著酒氣與某種曖昧的薰香味道,與城外清冷的夜風格格不入。

“好了,下車吧!”

喬梁似乎鬆了口氣,又恢復了那種故作輕鬆的語氣,將手中那枚惹事的白色牙牌仔細塞回懷中收好,率先掀開厚重的車簾,跳了下去。

顧逸之和汪世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隱約的不安,但也只能跟著下車。

雙腳落地,眼前的景象讓顧逸之瞳孔一縮,心頭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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