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逛青樓?(1 / 1)
他們面前,赫然矗立著一棟在曠野中顯得極為突兀的朱漆高樓。
樓高四層,飛簷斗拱,在周遭低矮的農戶瓦房和朦朧夜色襯托下,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樓體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傳來,更兼有女子嬌媚的調笑聲。
最令人側目的是,那臨街的迴廊欄杆邊,倚靠著不少身姿曼妙的女子。
她們大多隻穿著輕薄的紗裙或抹胸襦裙,酥胸半露,玉臂橫陳,正朝著樓下新到的客人揮動著手帕,發出嬌滴滴的招呼聲。
這分明是一處妓館!
而且看其規模與氣派,絕非尋常勾欄瓦舍。
乃是極高檔的銷金窟、溫柔鄉……
顧逸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又羞又惱,臉皮瞬間發燙。
他萬萬沒想到,喬梁在如此敏感的時刻,竟然會帶他們來這種地方!
“喬梁!你真是昏了頭了!”
顧逸之強壓著怒火,一把拽住喬梁的胳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得極低:
“立刻回頭!現在、馬上離開!這種地方,豈是你我該來的?!”
汪世修也是又驚又怒,臉色漲得通紅,與顧逸之一左一右攔住喬梁,語氣又急又氣:
“喬梁!你清醒一點!就算心中鬱結,想要尋些消遣排解,天下何處不可去?”
“飲酒、投壺、聽曲、郊遊,哪怕去賭坊擲兩把骰子!”
“你怎的……怎的偏偏想到帶我們來這種腌臢地方!”
“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更該謹言慎行,豈能如此胡來?!”
然而,喬梁卻像是被那樓中的燈火酒色迷了心竅一般,對兩人的勸告充耳不聞,反而試圖掙脫他們的拉扯,嘴裡嘟囔著: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嘛,保證讓你們大開眼界……”
“喬梁!你如今的身份已非昔日可比,言行舉止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難道真想自毀前程,累及家門嗎?”
汪世修見他執迷不悟,情急之下,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顧逸之也沉聲勸道:
“喬兄,若你心中有苦悶,我與汪兄陪你尋個清靜地方,一醉方休也無不可。何須跑到這城外荒野之中?”
“此樓突兀而立,背景不明,其中必有古怪,絕非善地。我們切不可涉足!”
喬梁轉過頭,看著他們二人焦急憤怒的面孔,忽然嘿嘿一笑。
那笑容在搖曳的燈火映照下,竟顯出幾分陌生與邪氣。
“自然是有古怪。這樓裡的古怪,你們兩個一旦嚐了,只怕也會食髓知味,難以忘懷呢!”
“喬梁!”
汪世修再也按捺不住,見他言語如此輕佻不堪,形同鬼迷心竅,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也顧不得平日恪守的禮儀與對錶弟的縱容,猛地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啪”地一聲,結結實實扇在了喬梁的臉上。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喬梁被打得臉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這一下,不僅喬梁愣住了,連顧逸之也驚住了。
他深知汪世修性情內斂剋制,家教極嚴,恐怕此生都未曾與人動過粗,更遑論是扇人耳光。
這一巴掌,顯然是氣到了極處,也失望到了極處。
喬梁慢慢轉回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眼中先前那點迷離與邪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鋒的寒光,直直刺向汪世修和顧逸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們兩個……以為跟著我來到了這裡,見識了這地府鬼市的門檻,還能輕易地說走就走,全身而退嗎?”
地府鬼市?
顧逸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詭異的名詞。
汪世修被喬梁眼中的寒意與那句隱含威脅的話激得又驚又怒,胸膛劇烈起伏,眼看著第二巴掌又要揮過去。
“汪兄,且慢動手。”
顧逸之卻迅速冷靜下來,他一步跨前,擋在了喬梁與汪世修之間,目光緊緊鎖住喬梁那雙驟然變得深不見底的眼睛。
方才喬梁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與那句“地府鬼市”,讓他心頭電光火石般掠過一個念頭。
喬梁帶他們來此,絕非尋歡作樂那麼簡單。
他沉聲道:“喬兄,你來此處,並非一時興起,更非為了消遣。”
“汪兄關心則亂,下手失了分寸,但你言語挑釁在先,也怪不得他。”
“我相信,你如此行事,必有深意。此地……究竟是何所在?你帶我們來,究竟所為何事?”
汪世修高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顧逸之,又看向臉上指痕清晰,眼神卻已恢復幾分清明的喬梁。
胸中的怒火被顧逸之冷靜的話語澆熄了些許,但疑慮與憤懣依舊翻騰。
喬梁與顧逸之對視片刻,眼中的寒冰漸漸化去,又變回了那副帶著點憊懶和無奈的熟悉神情。
他揉了揉火辣辣的臉頰,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道:
“嘶——汪世修!你小子下手真黑!居然真打!疼死我了!”
汪世修見他恢復常態,心頭稍松,但氣還沒消,恨恨地放下手,怒道:
“打的就是你這混賬東西!有事你不早說!偏要故弄玄虛,裝神弄鬼!”
“騙我們是來……來這種地方尋歡作樂!你究竟安的什麼心?!”
“好了好了,汪兄,你也先消消氣。”
顧逸之見衝突緩和,連忙打圓場,其實他自己也暗自鬆了口氣。
若喬梁真是鐵了心要帶他們進去“見識”,他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強行離去恐怕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喬梁揉著臉,沒好氣地瞪了汪世修一眼:
“我這不是看氣氛太沉重,想給你們倆一個驚喜嘛!誰知道你反應這麼大!”
“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來這裡確實是有正事,而且是非來不可的正事。”
“先隨我進去吧,進去之後,你們自然就明白了。”
汪世修兀自氣鼓鼓的,一邊整理方才拉扯間有些凌亂的衣襟,一邊忍不住低聲向顧逸之抱怨,數落喬梁從小到大的種種“劣跡”。
偷換學堂夫子的陳年好墨,被發現了還嫁禍給看門的老黃狗。
長大了不好好讀經史,偏去研究些雜學旁門,被他父親拿著藤條追著滿院子揍。
小時候就喜歡搞惡作劇,往同窗的書袋裡放青蛙,往先生的茶壺裡撒鹽,沒少被罰站、打手心。
還有十歲了半夜還會尿床,十二歲了上樹掏鳥蛋結果摔下來哭得驚天動地……
一樁樁,一件件,如數家珍。
顧逸之聽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沒想到喬梁還有如此“豐富多彩”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