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爺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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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顧逸之已開啟藥箱,取出艾絨。

他讓丫鬟幫忙解開曾朝佐的中衣,暴露其腹部。

找準臍下三寸的關元穴、位於肚臍的神闕穴,將艾絨捏成棗核大小的艾炷,置於穴位上,用線香點燃。

艾煙嫋嫋升起,帶著特有的溫煦香氣,在沉悶的空氣中彌散開來。

艾灸能溫通經脈、散寒除溼、回陽固脫,正是此刻急救的關鍵外治之法,以期振奮被陰寒鬱遏的陽氣。

艾灸需一段時間,艾炷燃盡需要換炷。

趁著間隙,管家已親自端著煮沸後稍涼,溫度適宜的薑汁和調好的蜂蜜溫水進來,托盤邊緣還沾著水珠。

顧逸之示意兩個有力的僕婦扶起曾朝佐的上身,用湯匙小心地將薑汁一點點喂入其口中。

陷入半昏迷的曾朝佐喉頭滾動,本能地吞嚥著,雖然緩慢,但總算能嚥下。

喂完薑汁,又用蜂蜜溫水緩緩喂下。

蜂蜜甘緩,能和藥解毒,保護胃黏膜,緩解毒性對胃腸的刺激。

做完這些,顧逸之對管家道:

“還需一物。取吳茱萸二兩、連須蔥白一把、粗鹽半斤,將吳茱萸與粗鹽同炒至極熱。”

“再加入搗碎的蔥白略炒,趁熱裝入厚棉布袋中。”

“需能覆蓋曾大人整個腹部為佳,注意溫度,莫要燙傷皮膚。”

管家雖不明醫理,但執行能力極強,再次領命而去。

吳茱萸辛熱,能散寒止痛、降逆止嘔。

蔥白通陽散寒。

粗鹽熱敷能持續溫透。

這是民間亦常用的溫熨之法。

此時,第一炷艾灸時間已到。

顧逸之將燃盡的艾炷取下,只見艾灸處的皮膚微微發紅,這是陽氣被漸漸激發,氣血開始流通的跡象。

他再次診脈,感覺那微弱欲絕的脈息似乎比方才稍有力了一點點,雖不明顯,卻已是向好的微弱曙光。

很快,管家帶著兩名僕婦,捧著一個熱氣騰騰,散發著濃烈蔥姜與藥材辛香氣味的大布包回來了。

布包以厚棉布縫製,大小正好能覆蓋成人腹部。

顧逸之先用手背試了試布包表面的溫度,確保不會燙傷皮膚,便指揮僕婦將布包小心翼翼地敷在曾朝佐冰涼板硬的腹部。

以布帶稍作固定,讓溫熱的藥力透過皮膚,直透臟腑深處,驅散陰寒。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臥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床榻上那個被熱敷包裹,額上貼著汗巾的曾朝佐。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燈花的輕微噼啪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煎藥聲。

曾老夫人雙手合十,緊緊攥著佛珠,嘴唇翕動,無聲地祈求著滿天神佛。

管家垂手站在床邊,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約莫過了半柱香工夫,就在眾人心絃緊繃到極點,幾乎要斷裂時,曾朝佐裹著藥包的腹部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隨即,一聲沉悶而痛苦的低吟從他喉間艱難地溢位。

“呃——啊……”

“老爺!”

“兒啊!”

曾老夫人與管家幾乎同時撲到床邊,聲音顫抖。

只見曾朝佐緊閉的雙眼眼睫劇烈顫動,眉頭緊鎖,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正與體內肆虐的痛楚和冰冷搏鬥。

又過了片刻,在眾人幾乎窒息的注視下,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眼神起初渙散茫然,彷彿蒙著一層霧,漸漸才有了焦距。

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床前淚流滿面,形容憔悴的老母,和那個站在床邊,神色凝肅的年輕身影。

“醒……醒了!真的醒了!”

管家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要跳起來。

丫鬟僕婦們也面露喜色,互相交換著慶幸的眼神,屋內凝滯沉重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注入了一絲活力,開始流動起來。

曾老夫人更是喜極而泣,一把抱住兒子冰冷的手臂,貼在自己臉上:

“我兒!我兒!你可算醒了!你可算醒了!嚇死為娘了!”

顧逸之卻不敢鬆懈,示意老夫人暫且退開,莫要驚擾病人。

他上前再次檢視。

曾朝佐雖然甦醒,但面色依舊青白,眼神疲倦,四肢觸之仍冷,但似乎不似之前那般僵直如冰了。

他讓曾朝佐伸出舌頭檢視,舌象如前,但眼神已有了些許神采,不再是空洞的渙散。

再診其脈,雖然依舊沉細,卻已能清晰觸及,且節律較之前齊整了許多,那種“雀啄”、“屋漏”的危象減輕了。

“曾大人,感覺如何?可能言語?”

顧逸之溫聲問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曾朝佐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嘶啞,如同破舊風箱,幾乎發不出聲,只吐出幾個氣音。

顧逸之示意丫鬟再喂些溫水。

緩緩喝了幾口溫熱的蜂蜜水後,曾朝佐才用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氣聲道:

“痛……腹中……冷痛……像有冰……堵著……渾身……無力……冷……”

聲音雖弱,但思維清晰,能準確描述自身感受,這是極好的跡象,說明神志已復。

“曾大人剛醒,元氣未復,還需靜養,切勿多言耗神。”

顧逸之點點頭叮囑一句意之後,又轉過頭對曾老夫人和管家道:

“危機暫過,陽氣初回,但陰寒未散,病根未除,仍需服藥調理,緩緩圖之。方才我開的藥,煎好了嗎?”

“煎著呢!一直守著火,按您說的,附子先煎足了一個時辰,紅參也另燉上了,參香都出來了!”

管家連忙回答,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好。待藥煎好,濾去渣滓,晾至溫熱,便喂曾大人服下。”

“按我之前所言,每次兩三勺即可,隔半個時辰一次,一日之內將此劑服完。”

“明日我再來複診,根據情況調整方藥。”

“此後飲食,務必清淡,先以米湯、爛粥養胃,循序漸進。”

曾朝佐雖虛弱不堪,卻努力側過頭,看向顧逸之,眼中流露出感激與後怕,嘶聲道:

“顧……顧神醫……多謝……救命之恩……曾某……沒齒難忘……”

“曾大人客氣了,此乃醫者本分。”顧逸之拱手還禮,語氣誠懇,“如今已無性命之虞,但切記,今後一月之內,需嚴加忌口。”

“所有寒涼、生冷、發物皆不可食,尤其是蟹類,數年內都需謹慎。”

“大補之藥,如人參鹿茸等,亦須待身體完全康復,經醫者診斷後方可考慮,萬不可自行亂服。”

“至於那壇藥酒,萬萬不可再飲,方中川烏未制,隱患太大。”

“日後若再食蟹,可配薑茶、紫蘇葉等化解寒性,切記勿與任何藥酒同服。”

這番話,既是對曾朝佐說,更是說給曾老夫人聽。

以防老人心疼藥材或記不清,日後又拿出來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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